第84章 微尘观天·行路江东

隔街,挂着“兴隆盐局”匾额的官盐铺子门可罗雀,两个穿着半旧皂隶服、抱着水火棍的差役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嗑瓜子。铺子内,几个穿着丝绸褂子、戴小帽的盐商正愁眉苦脸地与一个留着八字须、面白微胖的盐司小吏低声说话,脸上陪着笑,手里却不声不响地推过一个用汗巾包裹的物事,那鼓囊的轮廓……是银锭。

镇中心的“镇守府”衙门口,倒是人群熙攘。公告牌上新贴着一张由秣陵郡府下发、盖着鲜红府尹大印的告示:“即日起!加征‘备倭捐’!计口摊派!人丁每口铜钱一百二十文!商铺视营业大小另课!按期缴纳!违误者笞八十!罚充苦役!”公告牌下,拥挤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平民,寂静如死水。愤怒、麻木、无声的绝望在死寂中发酵。

衙门口檐下,身穿崭新湖绸青衫、腰间配着一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铁剑的师爷,正端着白瓷盖碗,笑眯眯地看着张贴告示,对着身旁一个满脸谄媚的精瘦男人(本镇里长)颔首:

“嗯…这计口摊派,最是公允…府尹大人远在郡城,心系海防呐…收钱这等俗务嘛…”师爷呷了口茶,斜睨里长一眼,“…还需尔等多费心,让镇民们明白……这捐输,是为保他们一方平安!…咳咳…王里长啊,镇东头那三十亩挂在你妻舅名下的薄田,今年的夏赋么……报个天灾减等可好?”

……

郭思彤停在一处避雨的馄饨摊棚下,要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目光扫过告示牌下死寂的人群,衙门口谄笑的里长,码头盐铺门前推过的汗巾包裹……眼底温润如常。

他指尖蘸着面汤,在油腻的小桌上留下两个小点,如同微不足道的蚊蝇。

一点代表帝国根基——严苛压榨下的贫瘠土壤(愤怒)。

一点代表上层蛀虫——贪婪吞噬,侵蚀根本(腐烂)。

指尖在两点之间轻轻一划。

如同刀锋割裂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