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这里了,之后我送姚小姐回去。”乔望骐折了报页,重新放回去。
顺子笑了笑,摸了摸头顶鼓囊囊的绸缎小帽:“得了,停车。”
乔望骐拉开车门矮身出去,伸出手搀住木然的姚碧凝,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恍惚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的身世么?”乔望骐替她摘下布条,自嘲一笑,“想必总有听过一星半点吧。”
姚碧凝环顾周遭,仰头看见高大的法国梧桐,已经生出青绿的叶,在风里轻轻耸动。
“乔先生的身世……”姚碧凝顿了顿,没有接下去。她想起了那一日,乔老夫人过寿,梅丽珍装潢华美的厢房里,乔舒彤轻蔑的目光和语调。
乔望骐显然看出了她的犹豫,接过话来:“其实你不必顾虑什么,一道伤疤被人反复揭开,刚开始会疼痛反抗,日子久了也就毫无知觉,如同长在别人身上。”
“我的确听过些流言,可真相如何也并不知道。”姚碧凝说的是事实,她的确好奇过乔望骐的存在,可连舒敏也不能完完全全说出个究竟来。
“那么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吧。”乔望骐抬步向前,烟灰色的衣袖如同灰鸽的羽翼。
姚碧凝跟上他的步子,明白他大概是想要借此平复她的心情。而他确实成功地引开了一些她的注意力,她没有忘记那句似乎别有深意的诗笺——碧海青天夜夜心。
“二十多年前的冬天,北平城下了很大的雪,像烙铁一样,打在皮肤上生生地疼。”乔望骐缓缓地讲述,神情卸下一贯的风流,倒有几分肃然,“他只是个年幼的孩子,没有粮食,没有热水,被丢弃在高院朱门外。风雪很大,夜里只有几盏素白的灯笼亮着,那时候他真的觉得,他就要熬不过去了。”
“你幼时在北平?”姚碧凝有些意外。
乔望骐颔首,续语:“朱红的大门打开过好多次,上面挂着的白布飘来荡去。有人走出来看到他,想要给他一些吃食,却被那家夫人的心腹狠狠责骂。而他曾经天真地以为,那户金碧辉煌的人家,就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