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公演的事而来,先前有事耽搁了,没能和他们同行。”碧凝酝酿着说辞,“知玉在社里负责服装,想着先来找她。”
“我这里庙小,不挂牌,没有生客找。知玉跟我长大的,晓得我的脾气,不会向外头提这里。”裁缝李透过老花镜看向碧凝,将茶杯搁到桌上,“既然姚姑娘不肯向我这个老头子说实话,请回吧。”
“老先生,我来确实是有事找知玉,地址是陆笵给我的。”姚碧凝见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亦打消了几分疑虑,讲起这番缘由。
听到陆笵二字,裁缝李的神情缓和下来:“知玉那丫头出去了,有什么事情,同我讲是一样的。”
“此番冒昧前来,的确有事叨扰。”碧凝从手包里拿出镂金蔷薇的怀表,指尖摩挲过凹凸的纹理,递过去,“老先生在北平日久,不知道是否见过这个纹样?”
裁缝李接过怀表,仔细地端详表盖上精致的花纹,赞叹道:“这纹样生动别致,要是绣到缎子上,也能出彩。不过我一辈子只和布匹针线打交道,雕刻的花样呢,见得实在不多。”
碧凝眼睫微垂,接过怀表,金属的质地躺在掌心微凉:“老先生方才说活计多,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恐怕还得麻烦老先生一件事。”
裁缝李摆了摆手:“陆家二少爷有恩于我师徒,只要老头子帮得上。”
白宣铺展,银剪细裁。姚碧凝端坐案前,浓墨纤毫,勾勒蔷薇于纸上。她画得极为认真,每一笔都照着怀表上的纹路细致描摹。乌黑的线条缓慢而持续地延展,仿佛岁月生长的年轮。
她感到手腕处有一种紧绷的力量,沉重地向下拖拽。但她的笔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动,这是一段艰难险阻的临摹。
这是追索,也是重逢。
“老先生,我希望您能够将它缝制在北平旧族夫人的衣襟上,这对我而言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姚碧凝原本准备委托知玉在北平打听蔷薇纹样,此刻她改变了计划,郑重开口。
裁缝李拿起白宣,沉默片刻道:“姚姑娘说的旧族,指的是什么?”
“老先生自当明白。”姚碧凝的目光扫一眼木架上悬挂的几匹绣金缎料,并不说破。
裁缝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叹一声:“姚姑娘倒是仔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