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鲤灯照镜湖

"堵住缺口!"李勉慌了,转身要跑。可他的官靴陷进了突然软化的泥里——原来长期被堰坝拦截的淤泥,此刻正随着水流松动。几个兵丁刚要上前,就被鱼群撞得东倒西歪。

沈砚趁机跳上堰坝,对着周围的渔民喊:"乡亲们!跟着我喊!"

"鱼归湖!水归田!"数百个声音炸响在湖面上。

"鱼归湖!水归田!"

鱼群撞开最后一截铁索,奔腾的水流如万马奔腾,顺着被堵了二十年的旧河道倾泻而下。沈砚看见上游的农田里,干裂的土地正张开大口,贪婪地吮吸着清水;他看见几个老妇跪在田埂上,捧着水哭出了声;他还看见,守鲤站在浪尖上,发间的白莲花被水花打湿,却笑得比月光还亮。

三天后,苏州府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李勉因"私改堰坝,贪墨修河银"被革职查办,新任刺史承诺重修锁江堰,保留原有鱼道。镜湖湾的渔民们杀了头羊,在湖边摆了酒宴。沈砚举着酒碗,望着水面上的鱼群,忽然发现守鲤正站在船尾,身影比初见时淡了许多。

"你要走了?"他问。

守鲤点头:"鱼灯的力量用尽了,我的修行也该尽了。"她从腕上取下珍珠串,戴在沈砚腕上,"这串'星子珠'能保你平安,以后你便是新的'鱼判'。"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守鲤笑了,指尖拂过他的眉梢:"等明年春天,鳜鱼洄游时,你站在东山嘴,我便会在鱼群里对你笑。"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沈砚摸着腕上的珍珠,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太湖的鱼,都是有魂的。它们记着好人,也记着恶人。"风掀起他的衣襟,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渔歌,唱的是:"镜湖美,鱼满舱,鱼判官,守四方......"

那年冬天,沈砚在湖边救了个落水的姑娘。她穿着青衫,发间别着朵半开的白莲花,腕上的珍珠串闪着幽蓝的光。沈砚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定是迷了路吧?我带你去看鱼群,它们都认得你。"

姑娘歪头看他,眼底有星光闪烁:"好啊,那就麻烦鱼判官了。"

镜湖的雪静静落着,覆盖了去年的旧冰。而在冰层之下,千万尾鱼正游向它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