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镜中旧影,鹞子惊讯

穹顶的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五息便碎裂了,像一块被砸碎的琉璃,千百片残影从高处纷纷坠落,尚未触及地面便消散在空气里。但李萱已经看清了那张脸——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眉眼神态,连鬓边碎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画面中那个穿着件从未见过的玄色深衣,衣襟上绣着暗金色的符文,双手结着某种古老的印诀,站在五色旗幡之间,身后是一圈模糊的人影,像是在举行某种祭祀仪式。

地室重新归于幽暗,只剩主盘中心那点殷红的光还在跳动。

江炳在身后低声问了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绷。李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根缠满铁链的铁柱上。主盘被锁在最中央,铁链层层缠绕,每一环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她伸手握住最外层的一根铁链,试图将它从主盘上解下来,指尖刚触到铁环,双鱼玉佩再次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她低头去看,裂纹没有继续延伸,但玉面上那两条鱼影的游速变快了,像是在绕着什么东西打转。她闭上眼将意念沉入玉中,这一次感觉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热度与震颤,而是一种清晰的,从主盘中心那点殷红的光里源源不断地透出来,与玉佩深处的某股力量互相拉扯着,像是在较劲。

玉佩里的上古残魂,与主盘中心的红点,是同源。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若主盘与双鱼玉佩同源,那主盘被布下七层禁制锁在太庙地底,是否意味着当初有人刻意将两者分离——将残魂封入玉佩带出,将主盘锁在原地,让它们永远无法重新合为一体?

江指挥使,帮我举灯。李萱将腰间的短剑抽出来,将剑柄靠近铁链。朱元璋说这剑柄里的磁石能压制灵力阵法,她试了试,剑柄贴近铁环时,符文上的青光果然暗了一瞬,铁环的触感也松散了几分。她用短剑的剑柄抵住铁环逐一撬动,每撬开一环便将对应的符文用银簪划一道浅痕,破坏符文的完整性。

铁链共有七层,对应朱允炆信中说的七道禁制。她用剑柄逐一压制、银簪逐环破符,大约花了小半个时辰,最里层的铁链终于松动了。她伸手穿过铁链的缝隙,指尖触到了主盘的边缘,冰凉、光滑,像一汪被冻住的深潭。

主盘被她从铁链中取出的瞬间,四壁所有的铜镜同时暗了下去。那些来自不同时辰的光影消失了,镜面恢复了正常的映照,只映出她与江炳的倒影。地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头顶土层里渗下的水珠滴落声,一滴、一滴,规律而沉闷,像是大地的脉动。

李萱将主盘托在掌心里细看。盘面乌黑如墨,中心那点殷红的光在她触碰之后便暗了下去,只剩极淡的一丝余辉,像烛火将熄时最后那缕青烟。盘的背面没有舆图,只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用的是她熟悉的编码符号。她逐字解码,拼出来是四个字:魂归故处。

她将主盘收入怀中,与副盘并排放着。两块铜盘贴在一起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玉石相击声,随即同时归于沉寂,像是两件分离多年的器物终于重逢,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达成了默契。她转身走出地室时,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玉环从阵眼中弹落下来,她顺手接住重新系回腰间。

爬出太庙东北角那口暗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两名锦衣卫校尉守在柏树下,脸色紧绷得发白,见她出来才猛松了口气。江炳低声吩咐他们将石板重新盖好覆上枯叶,又围着树干转了一圈确认了无痕迹,才护着李萱沿原路撤回毓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