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意在主动将其部分精锐力量调离东亚,置于我军眼皮底下甚至掌控之中,以示其近期‘无意生事’,麻痹我朝,为其在国内及朝鲜之潜在图谋争取时间与空间”
曲藩国分析得透彻,直指日本“以退为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核心算计
朱出凌不置可否,看向赵从铭:
“军武长,军方之意如何?”
赵从铭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对日本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陛下!曲大人所言极是!倭人小国,豺狼心性,其请战绝非真心实意!然则”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
“他们既然上赶着要来当这个‘急先锋’,我们也不必拂了其‘好意’。臣以为,可准其请!”
“哦?”
朱出凌眉毛一挑
“仔细说说”
赵从铭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他们不是要‘冲锋陷阵’、‘万死不辞’吗?好!那就让他们去!第一波抢滩登陆,最危险的攻坚拔点,最艰苦的沙漠长途奔袭,都交给他们! 我帝国海军可为其提供火力掩护和运输,但陆上硬仗,让他们先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一,可借倭人之手,消耗奥斯曼及德奥守军,减少我帝国儿郎之伤亡
其二,可检验其军力虚实,看其‘皇军’是否真如吹嘘那般悍勇
其三,也是最关键者——将其精锐牢牢绑在我军战车之上,置于前线险地
是消耗,是监视,亦是人质! 他们若敢在后方搞小动作,其前线数万精锐之生死,便在我一念之间!同时,可严令其与我军主力保持距离,划定其作战区域,严禁其接触我核心装备与技术,更不可擅离战区或与当地势力私自接触。派得力监军随行,一举一动,皆需报备!”
赵从铭的提议,可谓将计就计,充满了冷酷的实用主义
既然你想来“表忠心”,那我就让你“表”个够,用你的血来铺平我的路,还要把你攥在手心里
朱承此时也捋须开口,他考虑得更深一层:
“军武长所言,以夷制夷,借力打力,确是上策
然,需防两点:其一,若倭军表现出色,甚至超出预期,战后其必然以此居功,索要报酬,于我国际声望及战后安排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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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若其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日本国内民情必然激愤,其军国主义势力或以此为借口,煽动反我情绪,加速其冒险步伐,于我东亚大局反生变数
故,需把握分寸,既要其流血,又不能让其流尽血而无所获,亦不能让其凭借战功坐大”
朱出凌静静听着三位重臣的意见,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太子的目光在父亲和三位大臣之间来回移动,努力吸收着这堂关于国际政治与战略谋略的实践课
他意识到,处理日本请战这件事,远比简单的“准”或“不准”复杂得多,其中牵扯到军事利用、政治制衡、外交博弈、战后布局等多重考量
“海瑞”
朱出凌忽然点名
“听了三位大人的分析,你有何想法?”
朱海瑞一怔,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考校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思绪,然后开口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三位大人所言皆有理,太师之策,可最大限度利用倭力,减少我损,并加以控制。太傅所虑,乃长远之患,需有应对。儿臣拙见,或可……分层应之”
“哦?何为分层应之?”
朱出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首先,准其请战,但严格限定
正如太师所言,划定其作战区域、任务目标,派员严加监管。其次,控制其规模与构成
可允其派兵,但数量不宜过多,以一至两个师团为限,且需以步兵为主,重装备及技术兵种由我提供有限支援或直接管控,其海军护航,亦需接受我海军统一调度
其三,战果与报酬挂钩
可明示,其战后所得‘酬劳’,将严格按其实际战功、损耗及对我整体战略之贡献而定,且须在我主导之框架内进行,绝不容其擅自行动或漫天要价
其四,外交与舆论并行
大肆宣扬其‘自愿助战’之举,将其绑在‘维护亚洲秩序’的道德高地上
若其表现出色,可予适当褒奖;若其受损,亦是‘为亚洲大义牺牲’,其国内若借机生事,我自有舆论反制”
朱海瑞越说思路越清晰,虽然尚显稚嫩,但已能综合几位大臣的意见,并提出一些具体的操作思路
朱出凌听完,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尚可,知进退,晓利害,开始有点样子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三位重臣:
“诸卿之意,与太子所言,大体不差,日本此请,是毒饵,亦是匕首,用得好,可伤敌护己;用不好,反噬自身”
他停顿片刻,做出了决断:
“准其所请,但条件如下:”
“一、限定规模:陆军不得超过两个师团,海军护航舰队规模需与我方协商,并接受帝国海军中东战区司令部统一指挥”
“二、划定战区:其陆军作战区域,仅限于阿拉伯半岛东南沿岸(如卡塔尔、哈萨等地)之登陆及初期扫荡作战,不得进入美索不达米亚腹地及波斯湾北岸核心产区。具体任务由帝国远征军司令部指派”
“三、严格监管:帝国将派遣联合指挥小组及军事观察团随其行动,其一切作战计划、物资补给、通讯联络,均需报备并获批准,严禁其接触帝国核心军事技术与敏感情报”
“四、战后处置:其一切战利品需上交帝国统一分配。其在战后中东之任何权益要求,均需经帝国同意,并在帝国主导之框架内协商”
“五、外交照会:由外务司起草复文,语气可嘉许其‘深明大义’、‘亚洲共荣之表率’,但上述条件须以附件形式明确,不容更改”
“告诉日本人”
朱出凌最后冷笑一声
“想为帝国分忧,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规矩,得按朕的来,若阳奉阴违,或存异心……朕的远征军,不介意多清理一队不听话的‘友军’”
“陛下圣明!”
三人齐声道
此策既利用了日本的兵力,又将其置于严密监控和利用地位,最大限度降低了其反噬风险,并将战后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帝国手中
“此外”
朱出凌看向朱承和赵从铭
“‘断刃-龙啸’计划执行在即,倭军抵达与部署需时间,不必等他们,我军按原计划,即刻行动!首要目标,收复巴士拉港及周边产油区,打通海上通道,建立稳固前进基地! 告诉前线将士,朕,等他们的捷报!”
“臣等遵旨!”
一场最高级别的战略谋划就此定调
日本的“请战”,在神州帝国精密的算计下,从一场可能的战略骚扰,变成了一枚可以被利用、被控制、甚至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而帝国的战争车轮,已开始向着中东,滚滚向前
太子朱海瑞站在一旁,亲身见证了这堪称冷酷而高效的大国博弈一课,心中对“治国理政”四字,有了远比书本上更深刻、更沉重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