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我,你父亲按照你爷爷的安排回到北京结了婚,那他的孙子就可以在北京出生,在北京长大,在北京接受教育,就一直在他的身边,如今也肯定已经走上了官场。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在外抛头露面。就是因为我,才让他的孙子出生在一个小地方,才让你没有走上他预设的道路。你爷爷这些年的心里,应该是恨我的……”
莫女士转身过来,微微抬头注视着梁言,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面全是哀怨,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些妥协:“因为我的家世,耽误了你父亲的前途,又因为你的固执放弃了从政,你爷爷的计划已经被全盘打乱。如今,他不可能再任由你做主婚事,不可能让他唯一的孙子再重蹈他儿子的覆辙。只要你爷爷还在世,他绝对不可能让喻音进门。你斗不过他,我们家里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服他。”
梁言的心沉了下去,他本以为问题的纠症在于母亲身上,只要他说服了母亲,也许就能争得一线机会。
他还是太天真了,这么多年他不仅没有察觉到母亲的难处,如今还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母亲也陷入了同他一样的困境。
莫女士也是难过的,他知道。
“母亲,对不起……”
“傻孩子。”莫女士又拍了拍梁言的手背,示意他自己没事:“喻音那孩子,我见了很喜欢,你的眼光很好。我也是从做这种家庭的儿媳过来的,我怎么可能真心为难她。可是你爷爷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让你和她分开。作为你的母亲,我当然也不想你的前途被耽误,也不想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孩儿嫁给你后,过着像你母亲这般永远低人一等的日子。阿言,你听话,没有结果的事情早点放弃吧,免得越陷越深,到最后双方都遍体鳞伤……”
莫女士的一字一句敲击在梁言的心上,让他忍不住紧紧咬住了自己的牙关。
如果爷爷真的要在背后阻拦,他该如何应对,他没有把握能在爷爷那里得到理解,正如莫女士说的那样,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服他。
闷热的暑气已经逐渐褪去,月亮升至了最高处。槐树里面的蝉鸣终于倦了,树影投在褪了色的砖墙上,被晒焉的枝叶偶尔一颤,惊动了墙根下打盹的狸花猫。
梁言抬头看了看,低沉着嗓子对莫女士说道:“母亲,我们回去吧。”
走回巷尾的四合院,刚好碰见父亲在送客人出来,两三人看见了他们,遥遥对着他们两人点了点头,离开了。
梁言送了莫女士到门口,最后打了个招呼:“母亲,无论如何,拜托您不要再去打扰喻音的家人了,至于爷爷那边,等找到机会,我自会去跟他请求。”
莫女士最后看了眼他,点了点头。
父亲伸手,扶了莫女士踏入门槛,问梁言道:“你爷爷现在得空了,你要去问候一下吗?”
梁言摇了摇头:“有些晚了,改天吧。”
看着眼前的两扇门渐渐关上,梁言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已经九点多了,密码锁在梁言的按动下发出“滴滴”的细碎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推开门,黑暗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灯光,没有电视的嘈杂,也没有那一声熟悉的“你回来了”。
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冷冷亮起,像一只忽然睁开的,陌生的眼睛,梁言的心里发出一声迟疑的叹息。
喻音加班还没有回来。
他站在门口,足足愣了有两三分钟,最后忽然转身出了门,朝电梯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