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空间狭小,货架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针头线脑、粗陶碗碟、劣质的草纸、几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以及一些用破布包着的、看起来像草药根茎的东西。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油腻布袍、左腿有些跛的老者(李瘸子?)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惺忪的睡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林墨和他怀里用破布盖着、只露出一点暗银色绒毛的“小兽”,懒洋洋地问道:“要买什么?”
林墨没说话,直接将那块灰白色的碎石块放在了柜台上。
老者瞥了一眼,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石块,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懒散:“灰玉髓的边角料,杂质太多,灵力驳杂不堪,不值钱。顶多……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林墨心中暗骂奸商。按照拾荒少年的说法,这玩意虽然垃圾,但也不至于只值五个铜板。但他现在急需钱,没时间讨价还价。
“行。” 林墨言简意赅。
老者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墨一眼,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他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摸出五枚边缘磨损严重、沾着油污的铜钱,丢在柜台上。
叮当几声脆响。
林墨抓起铜钱,转身就走。
小主,
“等等!” 老者突然开口,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墨怀里的破布包裹,似乎想看清里面是什么,“小哥怀里抱的……是什么稀罕物?皮毛看着……有点意思。”
林墨心中一凛,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冷声道:“家传的护身兽,病了。” 说完,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店门外昏暗的街巷中。
老者看着林墨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柜台,低声嘟囔了一句:“暗银色的毛?还有股子……说不出的冷气……有点邪门……”
林墨抱着银裂,快步离开杂货铺所在的破败区域,按照记忆朝着之前少年指点的炊饼摊方向走去。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很快,在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拐角,他看到了那个炊饼摊。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腰背佝偻的老汉(王老头?)守着一个简陋的泥炉。炉子上架着一块厚铁板,铁板上正烙着几张黄澄澄、散发着诱人麦香和油脂香气的……饼子。
几个穿着短褂、像是力工模样的汉子,正围着摊子,一手交钱,一手接过热腾腾的炊饼,大口啃咬着,发出满足的咀嚼声。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勾动着林墨早已饥肠辘辘的肠胃。
他摸了摸兜里那五枚冰冷的铜板,走到摊前。
“炊饼,多少钱一个?” 林墨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王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林墨一眼,又瞥了瞥他怀里那破布包裹的“小兽”,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一个铜板一个。”
林墨递过去一枚铜板:“来一个。”
王老头麻利地用油纸包起一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金黄炊饼,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饼子,入手滚烫。那朴素的麦香和油脂气息,对于经历了九死一生、重伤饥渴的他来说,简直是世间最美味的诱惑!
他抱着银裂,走到街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靠着一堵冰冷的土墙,蹲了下来。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异常目光关注,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着银裂的破布一角。
小家伙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右前肢那道缩小的剑形骨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暗金与银绿交织的光泽。
“再忍忍,小黑,我们马上就有吃的了。” 林墨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银裂能不能听见。他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金黄的炊饼,再也忍不住,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麦香!纯粹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麦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入胃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食物最原始的满足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冰冷和疲惫!
林墨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最真实的活着的感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活着……真好。
就在林墨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慰藉中时——
咻——!啪!
咻——!啪!
夜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啸,紧接着是清脆的炸响!
林墨猛地抬头!
只见深邃的夜空中,几道拖着明亮尾焰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呼啸着冲上高空,然后猛地炸开!
刹那间,数朵巨大而绚烂的烟花,在星坠城的上空……粲然绽放!
赤红如血,金黄如日,碧绿如翡……虽然图案简单,只是大团大团的光焰,但那瞬间照亮了整个灰暗城池的光芒,那震耳欲聋的炸响,那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硝石硫磺气味,都让这座死气沉沉的边陲小城,焕发出一种短暂而热烈的……生机!
“是烟火!”
“快看!好大的烟火!”
“城主府放的吧?今天是什么日子?”
“管他呢!好看就行!”
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麻木疲惫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惊奇和一丝喜悦的笑容。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追逐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光彩。
林墨抱着银裂,背靠着冰冷的土墙,仰望着夜空中那短暂却绚烂的光影。
烟花的光芒,映照着他沾满污垢却眼神清亮的脸庞,也映照在他怀中,那只昏迷小兽微微掀开的眼睑缝隙里——那熔金的瞳孔深处,两轮模糊的银环,似乎也倒映着那转瞬即逝的璀璨光华,微微……波动了一下。
星坠城的烟火下,一人一兽,两个来自异界的逃亡者,在这陌生的凡人城池角落,默默地舔舐着伤口,也默默地……凝望着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抹……人间烟火。
前路依旧未知,强敌或许仍在暗处。
但至少此刻,他们活着。
活着,就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