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万钧重压。紧握着烈元刀的手,指节依旧泛白,却不再是因为攻击的蓄力,而是因为极致的克制和……恐惧。那是一种害怕再次惊扰、再次失控的恐惧。
“……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掩饰的颤抖,“……跟我走。” 这一次,命令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恳求。那双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固执地、一瞬不瞬地锁着我,里面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最简单、最原始的渴望——**让她安全,让她待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我看着树下那个前一秒还狂暴如凶兽、下一秒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卑微祈求的银发青年。断裂的树枝落在腐叶上,无声无息。空气中还残留着他刚才扑击带来的灼热气流和……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情感波动。
困惑依旧占据着我的大脑。时间之神对于凡人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总是难以感同身受。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为什么要我跟他走?这里虽然吵了点,但视野还不错……
我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紧绷而痛苦的身影。然后,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半块包装有些皱巴巴的松露巧克力。剥开锡纸,在格瑞那几乎要将我灵魂都灼穿的目光注视下,我慢条斯理地将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浓郁的、带着微苦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我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咽下最后一点甜蜜,我才再次看向树下那个如同等待最终审判般的格瑞,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声音里带着纯粹的、不谙世事的疑惑:
“跟你走?” 我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巧克力屑,眼神清澈而无辜,“去哪里?有好玩的吗?还是……有更多巧克力?”
格瑞:“……”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彻底风化的石像。所有的恳求,所有的卑微,所有汹涌的爱意和恐惧,都在她那句“有好玩的吗?有更多巧克力?”面前,被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谬的无力感彻底淹没。
丛林的喧嚣,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算了-_-||”
一声拖着长音、带着浓浓嫌弃和无语的叹息,从我唇间飘了出来。我撇了撇嘴,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树下那个瞬间僵直、仿佛连呼吸都停滞的银发身影。
他刚才那副要扑上来的狂暴样子,还有现在这卑微又痛苦、像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狗似的眼神……真是莫名其妙,又……麻烦得要死。时间之神最讨厌处理这种剧烈又毫无美感的情感波动了,比看一群魔兽互殴还费神。
“格瑞你总是这样激动,” 我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几缕黑发扫过脸颊,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点评意味,仿佛在评价一件行为异常的试验品,“明明大赛论坛上不是这样说的嘛。”
一边说着,我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了手腕,点开了那枚镶嵌在战斗服护腕上的、属于参赛者的微型终端。莹蓝色的虚拟光屏瞬间在我面前展开,投射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我带着点促狭笑意的脸。
我的指尖在光屏上随意地滑动、点戳,动作熟稔得仿佛操作过千百遍。很快,一个标题夸张、讨论火热的帖子被调了出来,被我用指尖放大,清晰地展示在空气中。光屏的幽蓝光芒,甚至投射在了格瑞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
“喏,你看,”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逗弄宠物般的轻快,指尖特意在几个加粗加亮的词条上点了点,“‘冰山’?” 我歪着头,视线在光屏和格瑞那张此刻写满了震惊、羞耻和某种被彻底扒开伪装的无措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进行某种残酷的比对实验,“‘高岭之花?’”
光屏上,那些被放大的文字和图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着格瑞最后的防线:
**【热帖】深度分析!预赛积分榜Top3——格瑞!行走的冰山,无法企及的高岭之花!】
【配图1】:格瑞在积分碑前漠然转身的侧影,银发如霜,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眼神锐利如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配图2】:格瑞独自在魔兽群中厮杀,烈元刀光如匹练,动作精准高效,毫无多余表情,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配图3】:偷拍视角,格瑞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一个试图上前搭讪的女参赛者,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热评1】:“啊啊啊!格瑞大人!这气质!这实力!这禁欲感!冰山赛高!高岭之花永不凋零!”
小主,
【热评2】:“楼上醒醒,这种级别的冰山靠近会被冻死的!看看他拒绝人的眼神,感觉多说一个字都会被刀劈啊!”
【热评3】:“楼上真相了。格瑞大佬眼里只有积分和变强吧?感觉他看魔兽的眼神都比看活人温和一点(手动狗头)。”
【热评4】:“高岭之花?我看是万年玄冰!还是带尖刺的那种!只可远观,靠近即死!姐妹们保重!”**
我饶有兴致地念着那些夸张的评论,甚至还模仿了一下那个“手动狗头”的表情,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格瑞脸上,上下打量着他此刻完全与“冰山”、“高岭之花”人设背道而驰的模样——那紧绷到颤抖的身体,那紧抿着却泄露出一丝狼狈的唇线,那双紫罗兰色眼眸深处翻涌的、如同熔岩般滚烫又带着巨大羞耻和混乱的情绪。
“噗嗤。”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格瑞的脸上。
“冰山?” 我歪着头,眼神无辜又促狭,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玩具,“高岭之花?” 我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依旧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的手上扫过,又落回他那双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里,“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论坛里的人要是看到,怕是要集体掉下巴吧?”
我的话语,我的笑声,我展示论坛的举动,如同最残忍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格瑞用十年时间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将他内心深处那最炽热、最混乱、最无法自控的、只为她一人而存在的真实,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幽暗的丛林里,暴露在她带着玩味的目光下!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比被念安否定灵魂本质时更甚!那是一种被当众扒光、被最在意的人肆意点评的灭顶之灾!论坛里那些冰冷的、将他视为非人符号的评价,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狠狠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