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今天忽然就想去了。
说来也很不巧,她去时候温钰不在乾安殿中,说是从上林苑移栽了新花卉,人还在园子里忙着。
她“哦”了一声,想迈进殿门,又不由却步。挣扎的很久,才鼓足力气踏进他的寝殿,一股子兰草香,还是那个熟悉的气息。
不由自主徘徊了会儿,殿里的摆设跟记忆中丝毫不差,恍惚还寄存着当日他们争执的景象。
她走到他书案前坐下,一样一样抚摸过他的文房四宝,愣了片刻,又看到旁边高处的架子上搁置了几本旧书。她起身取来一本,不知道袖子刮到了什么,只听哐当一声,一只红木匣子摔在了地上。
低头看,满地零落的信笺,每一封都是温钰亲笔所写。
有慰问她宫中近况,有慰问儿女安好,而最后落款的尾端,总以最简短的口吻写着——皇后安?
每一封,每一封都是。厚厚的一叠,横亘了四季的朝夕。
只是他始终没有寄出而已。
无声的哽咽,一层层蔓上心尖,她翻阅着手中的信笺,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墨迹氤氲,花一样的散开。
时间不知沉寂了多久,月影转过檐角,天色将黑。暖风如织里,一双石青锦履踏进寝殿,在花木梨屏风前驻足良久。
月色下,榻上的人乌发雪肌,窝在柔云的锦被里沉沉好眠。一年多不见,出落得愈加沉稳端庄。
这一年里他试过忘记她,用尽办法,不去见她,却把自己弄成了个笑话。遗忘,挥之不去,又怕跟她亲近,前功尽弃,神思游离到连供奉在佛龛上得神像都能幻化成她的影子。
他太高估自己,太高估自己可以就此斩断。其实她不知道,他对她避而不见的一年,心里也很煎熬。
而到了这一刻,早已灭顶。
他抵着步子轻轻靠近,缓缓坐在了她的床前,动作虽然轻,但她也听得出来,只是不敢动弹,怕他再次离开。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掌心的温度抚落在她脸颊,温热滚烫,连睫毛都烫得发抖。
他“嗬”地倒抽一口气,轻轻道:“……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头嗡沉沉的,像撞击了什么,泪一瞬间不可抑制地从她眼角滑落。
四周静得像在碧莹莹的潭底,他缓缓揩下她的泪,声音柔和得如一匹上好的绸缎,“你还是不肯睁开眼睛,跟我说一句话吗?”
她咬了咬唇,猛然坐起抱住他的肩膀,泪洇进他的衣衫。心底如一把烈火在燃烧,燃烧得熊熊焰焰。
“温钰……”后半句没有说出,他的手就安抚的拢住她的脊背。
“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怪过你,从来没有。”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只石榴发钗,已经修复如新。
她吃了一惊看着,隐隐兰草香中,她颤抖接过贴在胸口,簌簌泪滴如珍珠崩落。
六月的天气,如何不热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