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李蔷突然停下,从怀里摸出样东西塞给他。是那支缺了角的珍珠簪子,"麻烦你给我娘。她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我总偷偷戴,让她骂了好几回。"
簪子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赵靖攥在手里,觉得那点温度烫得手心发紧。
车夫不耐烦地甩了甩鞭子,马打响鼻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夜鹭。李蔷最后看了眼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转身钻进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赵靖听见她轻轻说了句:"告诉阿婆,菊花快绣好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谁在用针脚丈量夜路。赵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银簪,簪头的珍珠缺角硌着掌心。他突然想起李蔷脖颈处那片光滑的皮肤,想起她绣的并蒂莲,想起北境那个抱着压缩饼的少年。
"百户,回吗?"瘦旗官问。
赵靖没动。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宫墙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自己撒了谎,玉虚宫的帐幔早让苏杭的绣娘绣好了,宫里要"喉结隐"的,是给沉迷方术的皇帝做"药引"——那些术士说,这样的童男(女)能"滋阴补阳"。
可他不想再看见眼里有光的孩子,变成卷宗里那三个无名女尸中的一个。
"把这个给李母。"赵靖把银簪递给旗官,又从怀里摸出块令牌,"去北镇抚司狱,把张屠户家的小子提出来,送他去太医院治腿。"
旗官愣住了:"那小子是戴罪之身..."
"我担着。"赵靖的刀穗子在风里晃了晃,"再备些伤药,送隔壁阿婆那,就说是她远房侄女托人带的。"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靴底碾过巷口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脚。眼角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痛,可这次,他觉得心里倒敞亮了些。
远处的宫墙渐渐被晨雾漫住,马车的轱辘声越来越远。赵靖摸了摸怀里的怀表,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知道,李蔷或许能赶在天亮前,从御膳房后墙那个狗洞钻出去——去年查案时,他在那藏过块给线人留的压缩饼,记得那洞够个半大孩子钻。
至于他自己,抗旨私放钦犯,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可赵靖觉得,比起北境那少年死不瞑目的眼睛,这点代价,值。
巷子里的烛火还亮着,李母大概还在窗前望着。赵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点昏黄的光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没绣完的荷包,一头系着宫墙里某个钻狗洞的身影,正被晨雾慢慢缝成一个温暖的结。
朱砂猫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时,李蔷被小旗官猛地推了进去。后脑勺撞在车厢壁上,钝痛里混着布料摩擦的涩响,她下意识攥紧怀里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菊花硌着掌心——还差最后两瓣没绣完。
“喵呜——”
一声尖啸刺破秋夜,阿婆养的黑猫不知从哪窜出来,像团被揉皱的墨,“噌”地跳上车辕。绿眼珠在月光下泛着磷火似的光,直勾勾钉在李蔷脸上,瞳孔缩成细缝,像是能看穿她束着的头发和藏在粗布褂下的红夹袄。
“孽畜!”赵靖反手抽出佩刀,刀风劈得空气发颤。可刀锋还没及辕木,黑猫已化作道黑影掠下车,尾尖扫过李蔷垂在车外的衣角,带起一阵凉意。
“百户!”小旗官拔刀要追,却被赵靖按住手腕。
巷尾的梧桐叶簌簌作响,黑影早已没了踪迹。只有根细毛悠悠飘下,落在李蔷的荷包上——不是寻常的灰白毛,倒泛着点诡异的红,像沾了朱砂。
李蔷捏起那根猫毛,指尖刚触到,就觉一阵麻痒。她想起阿婆说过,这黑猫是三年前从乱葬岗捡的,总爱在坟头打滚,爪子缝里常嵌着朱砂似的红泥。
“走。”赵靖收刀入鞘,刀穗上的铜铃晃了晃,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瞥见那根红毛,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下——去年在北境查炼丹房时,术士们画符的朱砂,就是这颜色。
车夫抖了抖缰绳,马打响鼻的声音惊飞了檐角的夜鹭。李蔷扒着车帘缝隙往后看,杏花巷的灯笼次第灭了,只有阿婆那扇窗还亮着昏黄的光,窗纸上晃着个佝偻的影子,想来是瞎眼阿婆正摸黑找猫。
“阿婆的猫……”她喃喃着,声音被车轮声吞了一半。
赵靖骑马跟在车侧,听见这声低语。他见过那瞎眼阿婆,总坐在巷口织毛衣,线团滚到李蔷脚边,姑娘就蹲下去帮她捡,手指缠着毛线绕出好看的圈。有次阿婆摸错了路,掉进沟里,是李蔷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家挪,粗布褂子被荆棘勾出好几个洞。
车厢里突然传来窸窣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木板。赵靖勒住马,侧耳细听——不是老鼠,声音太有章法,一下下的,像有人用指甲在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里面怎么了?”他低喝。
李蔷的声音带着惊惶:“猫……猫好像在车里!”
车夫猛地停住马车,转身要掀帘,却被赵靖拦住。“别动。”他抽出刀,刀刃贴着车帘划开道细缝,往里看——李蔷缩在角落,怀里的荷包掉在地上,而车厢底板的缝隙里,正渗出点暗红色的液珠,像被碾碎的朱砂。
“开门。”赵靖的声音冷了几分。
小旗官拉开门闩,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底板上没有猫,只有串梅花印,从车座底下延伸到角落,脚印沾着的红泥在木板上洇开,像幅没画完的符。
李蔷突然指着角落:“那里!”
赵靖顺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荷包旁的阴影里,蜷着团黑毛。不是猫,是件小孩的夹袄,布面磨得发亮,领口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和李蔷怀里那件红夹袄的针脚,一模一样。
“这不是我的……”李蔷的声音发颤。她认得这件衣服,去年冬天在乱葬岗见过,被风刮在树杈上,当时还想捡回来给阿婆当抹布,却被黑猫扑上来挠了手。
赵靖捡起夹袄,指尖触到布料下的硬物。拆开里衬,滚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撮灰白的骨灰,混着几根猫毛,红得像血。
“百户?”小旗官的声音发紧,“这……”
“继续走。”赵靖把布包塞回夹袄,扔进车厢角落。他想起密令末尾那句被墨点盖住的话:“杏花巷庚子年冬失女婴,命格亦属水。”庚子年,正是三年前。
马车重新启动,这次车厢里再没响动。李蔷把荷包揣回怀里,那根朱砂猫毛透过布面硌着心口,像块烧红的烙铁。她突然想起阿婆常说的话:“三儿丢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秋夜,黑猫衔着她的桃花袄回来,毛上全是红泥……”三儿是阿婆早夭的孙女,和李蔷同岁。
赵靖的刀穗突然晃得厉害。他抬头望了眼皇城方向,宫墙在月色里泛着冷光,像口倒扣的巨棺。三年前北境炼丹房被抄时,炉底也埋着个女娃,骨头缝里全是朱砂——术士说,用属水的童女炼七七四十九天,能养出“猫灵”,替人挡灾。
“停车。”他突然勒住马。
车夫回头,帽檐下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赵百户要抗旨?”
“她不能进宫。”赵靖的刀指着车夫,“三年前丢的女娃,你们已经炼死一个了。”
车夫笑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那是娘娘的意思。她三年前生不出皇子,真人说要用两个属水的童女祭猫灵,才能保龙胎安稳。”
李蔷在车厢里听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去年冬天,有个穿宫装的嬷嬷来买阿婆的猫,被阿婆用拐棍打走了;想起自家炕柜里藏着的银簪,娘说那是“换命钱”;想起刚才掉在车辕上的黑猫,绿眼珠里映着的,分明是张小女孩的脸。
“喵——”
黑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车后,嘴里叼着个东西,一路跟着马车跑。李蔷扒着帘缝看,心猛地揪紧——那是阿婆的拐棍,棍头镶着的铜箍在月光下闪着光,是她用攒了半年的碎银给阿婆换的。
“阿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靖调转马头,拔刀朝黑猫挥去。这次黑猫没躲,硬生生挨了一刀,血溅在拐棍上,红得像朱砂。它却像不觉痛,只是把拐棍往李蔷的车帘下塞,绿眼珠里滚下两滴泪,亮晶晶的,落在地上,瞬间凝成两颗朱砂痣。
“走!”赵靖突然拽开车门,把李蔷拉下车,“往杏花巷跑,去找阿婆!”
车夫抽出短刀扑上来,赵靖挥刀格挡,刀刃相撞的火花照亮他眼角的疤。“告诉阿婆,把猫毛烧了!”他吼着,余光瞥见李蔷的身影钻进巷口的阴影,怀里的荷包在月光下闪了下,像只振翅的蝶。
刀锋突然刺进赵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反手将车夫砍翻在地。小旗官们围上来时,他已经拄着刀跪在地上,血顺着袖管滴进青石板的缝隙,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黑猫蹭到他脚边,用头拱了拱他的手。赵靖摸出怀里的银簪——那是李蔷塞给他的,让转交她娘的——塞进猫嘴里。“送回去……”他喃喃着,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黑猫叼着银簪往杏花巷跑,尾尖沾着的血滴在地上,像串没绣完的桃花针脚。而李蔷的荷包掉在了车辙里,那根朱砂猫毛被月光照得透亮,慢慢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土里。
后来宫里派了人来查,只找到具没头的车夫尸体,和辆空马车。赵靖被扔进北镇抚司大牢,肩胛的伤总不好,阴雨天就疼得像有猫爪在挠。
直到那年冬天,有个狱卒给他送棉袄,说:“杏花巷的瞎眼阿婆托人捎的,她说您救的那姑娘,现在在苏州绣坊里当师傅,专绣桃花,针脚跟猫爪似的,可灵了。”
棉袄里缝着个荷包,靛蓝粗布上,一朵菊花绣得活灵活现,花瓣尖上,沾着点若有若无的朱砂红。
二、催眠术乱舞锦衣卫
仙眠香
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十盏羊角灯悬在廊下,绢面透出的光白得发僵,把青砖地照得像铺了层薄雪。风卷着秋末的寒气灌进来,灯穗子簌簌发抖,影子在墙上晃得如同鬼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户周显捧着个紫檀木锦盒,金丝在盒面盘出繁复的缠枝纹,打开时,一股奇异的甜香漫出来,像蜜里掺了杏仁,闻着让人眼皮发沉。"西域番僧亲献的催眠香,"他用银簪轻轻挑了点香灰,眉梢挑得老高,"据说沾着气儿就能入梦,梦里让干啥就干啥,比牵线木偶还听话。"
赵靖按着李蔷的肩膀,把她按在院里的梨花木椅上。姑娘的脊梁挺得笔直,藏在粗布褂下的肩膀微微发颤,手里还攥着那个没绣完的荷包,靛蓝布面被指甲掐出几道白痕。
"李娃子,配合点。"赵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能触到她布料下的肩胛骨,细得像两根随时会断的竹篾,"这香能助你在御前'仙眠'。成了,你家能得十亩良田,你爹的病也能请太医院的人来看。"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刀疤在灯光下跳了跳。今早周显把香送来时,掌印太监的密信还在他袖管里:"仙眠时需取童男心头血,混香灰入药,可固帝寿。"所谓的"仙眠",不过是让人在梦里任人宰割。
李蔷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点从家里带来的灶灰。她的目光掠过周显手里的银簪——那簪头的珍珠缺了个角,和她塞给赵靖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这支镀了层金,看着更亮些。"仙眠...就是睡觉吗?"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能梦见神仙的觉。"周显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把香灰往小香炉里倒,"到时候你就说梦见太上老君了,说他老人家要保万岁爷长命百岁,保准有你的好处。"
香粉遇火腾起缕青烟,不是寻常的灰白,倒泛着点诡异的粉,缠缠绕绕往李蔷脸上飘。她突然偏过头,打了个喷嚏,荷包从怀里滑出来,落在青砖地上。
赵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觉一阵刺痛——是那根沾着朱砂的猫毛,不知何时钻进了布缝,正扎着他的虎口。他猛地想起昨夜那只黑猫,绿眼珠里映着的小女孩脸,和李蔷竟有七分像。
"百户?"周显催了句,手里的银簪已经点着了香,"时辰快到了,真人还在宫里等着呢。"
青烟越来越浓,李蔷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晃了晃脑袋,想看清赵靖的脸,却只看见他眼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像条挣扎的蜈蚣。"阿婆的猫..."她突然喃喃着,"它昨天...叼着三儿的袄..."
赵靖的手猛地收紧。三儿是阿婆早夭的孙女,庚子年冬天丢的,和李蔷同岁,命格也属水。
"别胡说!"周显厉声喝断,把香炉往李蔷面前推了推,"快闭眼!再磨蹭,让你爹娘去诏狱里过年!"
李蔷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荷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绣不完阿婆的菊花了..."她哽咽着,"她眼睛看不见,冬天...冬天没有荷包暖手..."
赵靖突然抓住周显的手腕,香炉里的火星溅出来,烫在他手背上,留下个红印。"这香不对劲。"他沉声道,"钦天监说她亥时三刻方能入静,现在还早。"
周显甩开他的手,银簪指着他的鼻子:"赵靖你想抗命?别忘了你儿子还在锦衣卫学堂!"
赵靖的喉结滚了滚。他儿子赵衡今年十岁,在学堂里最是要强,昨天还托人捎信说得了先生的红花儿。
青烟已经漫过李蔷的头顶,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垂,手指却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荷包带子,像在绣那朵没完成的菊花。
"喵呜——"
一声尖啸从院墙外传来,紧接着是瓦片碎裂的脆响。那只黑猫不知从哪窜了进来,绿眼珠在烟雾里亮得惊人,直扑周显手里的香炉。
"孽畜!"周显挥簪去打,却被猫爪挠在手腕上,血珠瞬间涌出来,滴在香灰里,竟腾起缕紫烟。
赵靖趁机一脚踹翻香炉,火星溅在青砖上,烧出个个小黑点。李蔷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露出惊恐的光。
"抓住那猫!"周显捂着流血的手腕怒吼,小旗官们拔刀围上去。
黑猫却不逃,反而叼起地上的荷包,往李蔷怀里一塞,绿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李蔷突然抱紧猫,像是明白了什么,眼泪掉得更凶:"三儿...是你吗..."
赵靖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三年前北境炼丹房的卷宗,上面画着只衔着朱砂的黑猫,旁边注着:"猫灵寄童女魂,可寻替身。"
周显的银簪突然刺向黑猫,赵靖挥刀格挡,簪子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廊柱上,颤巍巍的,像条毒蛇。"够了!"他吼道,"这孩子不能送进宫!"
"你疯了?"周显瞪圆了眼,"这是娘娘的旨意!"
"娘娘要的是属水的童男,她是女的!"赵靖扯开李蔷的衣襟,露出里面的红夹袄,领口绣着的桃花针脚歪歪扭扭,和三儿那件一模一样,"你们三年前已经害死了阿婆的孙女,还不够吗?"
李蔷突然指着周显的手腕,那里的伤口正渗出黑血:"猫毛...有朱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靖这才看清,黑猫的爪子缝里确实嵌着红泥,蹭在周显伤口上,正慢慢往肉里渗。周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掌印太监带着人来了。赵靖把李蔷往黑猫身后一推,拔刀挡在前面:"从狗洞走,去找阿婆!告诉她,把所有红布都烧了!"
黑猫蹭了蹭李蔷的手心,率先窜向墙角。李蔷最后看了眼赵靖,抓起荷包跟了上去,粗布褂子扫过青砖地,留下串浅浅的脚印。
赵靖握紧佩刀,听着身后传来太监尖利的呵斥,眼角的疤突然不疼了。他想起儿子赵衡得的红花儿,想起李蔷没绣完的菊花,想起那只叼着荷包的黑猫,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后来有人说,那天夜里北镇抚司着了场大火,烧死了个发疯的旗官,还有只黑猫。赵百户被革了职,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而杏花巷的瞎眼阿婆,总在秋天坐在巷口,怀里抱着个靛蓝荷包,上面的菊花绣得歪歪扭扭,却在风里颤巍巍的,像活了过来。有小孩问她里面装着啥,阿婆就笑,说:"是三儿和蔷丫头,在给我暖手呢。"
香灰符
李蔷的喉结在粗布褂下轻轻动了动,像有只受惊的小兽在皮下蜷缩。她没说话,只是睫毛垂得更低,遮住眼里的慌。眼角余光扫过周显的袖口,那里露出半张黄纸,朱砂画的三角符在羊角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边角磨损得厉害,倒有三分像阿婆教她绣的平安结——阿婆的老花镜滑在鼻尖上,枯瘦的手指捏着红丝线,说这是前朝传下的"镇煞符",能防那些"夜里出来晃的脏东西"。
"发什么呆?"周显把香炉往她面前推了推,银簪挑着的香灰簌簌往下掉,"真人说了,你这命格最是金贵,属水却带火性,正好能中和万岁爷的燥气。"
赵靖站在廊下,刀穗上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他看见李蔷的手指在荷包上绞出深深的褶子,那朵没绣完的菊花歪歪扭扭,像被霜打蔫了。昨夜黑猫留下的朱砂毛还藏在布缝里,刚才他趁周显转身时摸了摸,硬得像根细针。
香雾袅袅升起,带着股甜腻的杏仁味。李蔷的眼皮开始发沉,耳边周显的声音忽远忽近:"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念的是道家的净天地神咒,可他念得七颠八倒,倒像是在招魂。
恍惚间,房梁上落下点灰,李蔷抬头望去——黑猫不知何时蹲在那里,绿眼珠在烟雾里亮得惊人。它抬起前爪,沾了点香灰,竟在梁木上画起来,一道横,两道竖,歪歪扭扭的,正是阿婆绣在平安结里的镇煞符。
"猫......"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
周显猛地按住她的肩膀,银簪尖抵住她的眉心:"别睁眼!这是仙师来接引了!"他袖口的三角符掉在地上,被香雾一卷,竟自行燃起来,灰烬飘到李蔷的荷包上,与那根朱砂猫毛缠在了一起。
李蔷突然浑身一颤。她看见火光里站着个小女孩,穿着件红夹袄,领口绣着桃花,脸蛋冻得通红,正踮着脚往乱葬岗的方向望。那是三儿,阿婆总在梦里哭着喊的名字。
"三儿......"她喃喃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别等了,阿婆在找你......"
赵靖的佩刀"噌"地出鞘半寸。他看见李蔷的瞳孔在放大,嘴角却带着笑,像是在跟谁说话。这情形和三年前北境炼丹房里那个女娃一模一样,当时那孩子也是这样笑着,直到心口被扎进银簪,血溅在炉壁上,竟也画出个镇煞符。
"周显!"赵靖低喝,"这香有问题!"
周显回头瞪他,眼里布满血丝:"懂个屁!这是通神!真人说了,她得先跟三儿的魂合一处,才能养出双生灵,给万岁爷挡灾!"
李蔷的手突然抬起来,手指僵硬地在空中画着,正是黑猫在房梁上画的符。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个七八岁的女童:"冷......阿婆的手好冷......"
房梁上的黑猫突然尖叫一声,纵身跃下,直扑周显的脸。周显慌忙去挡,银簪脱手飞出,擦着李蔷的耳朵钉进墙里,簪头的珍珠碎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朱砂粉。
"抓住它!"周显捂着被抓伤的脸怒吼,小旗官们举刀围上去。
黑猫却不逃,反而绕着李蔷转了三圈,绿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李蔷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抱住猫,指尖触到它后背的伤疤——那里少了撮毛,和三儿小时候被烫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是你......真的是你......"李蔷的眼泪掉在猫毛上,"阿婆总说你没死,说你会回来......"
赵靖突然踹翻香炉,香灰被风卷得漫天飞。他看清了周显掉在地上的密信,上面用朱笔写着:"双生魂,一为引,一为祭。取童女心头血合猫灵,可延寿一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你们要的是两个。"赵靖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害死三儿还不够,还要用李蔷来祭!"
周显的脸瞬间惨白:"你......你偷看密信?"
"我儿子在学堂得了红花儿。"赵靖突然说,刀尖指向院门,"他说要当捕快,抓尽天下坏人。"
香灰还在飘,落在李蔷的荷包上,与朱砂猫毛混在一起,竟真的凝成个小小的镇煞符。她突然想起阿婆说的话:"三儿丢那天,黑猫衔着她的袄回来,毛上的朱砂在地上画符,后来巷子里的狗就再也不敢靠近乱葬岗......"
"喵呜——"
黑猫突然窜到门口,用爪子扒着门闩,绿眼珠回头望着李蔷。李蔷抓起荷包跟上去,粗布褂子扫过地上的香灰,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像道没绣完的符。
"拦住她!"周显嘶吼着扑上来。
赵靖横刀挡住,刀刃相撞的火花照亮他眼角的疤。他看见李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黑猫的尾巴尖在夜色里闪了下,像根跳动的朱砂线。
"赵靖你疯了!"周显的刀劈在他肩上,"你儿子......"
"我儿子会懂的。"赵靖的血滴在地上,与香灰混在一起,竟也画出道符,"有些东西,比前程重要。"
后来北镇抚司的人说,那天夜里赵百户发了疯,砍伤了同僚,放跑了钦犯。周显大人被黑猫挠瞎了一只眼,总说看见个穿红夹袄的女童在眼前晃。
而杏花巷的瞎眼阿婆,突然能摸着绣平安结了,针脚比年轻时还好。有人问她秘诀,她就笑着指趴在膝头的黑猫:"是三儿教我的,她说蔷丫头绣的菊花,缺两瓣呢。"
李蔷的荷包后来落在了乱葬岗,被风刮在树杈上。来往的人都说,那荷包上的菊花总像在动,红的绿的线缠着,倒像道镇煞符,护着那片地方,再没丢过孩子。
错魂鼓
香雾漫过青砖地时,李蔷的眼皮正沉得像灌了铅。周显的咒语还在耳边绕,"天地玄宗"四个字被他念得七颠八倒,倒像是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吆喝。她怀里的黑猫突然竖起耳朵,绿眼珠警惕地盯着香炉里腾起的粉烟——那烟柱歪歪扭扭,竟绕过李蔷,往廊下的赵靖飘去。
"哎哟!"
一声怪叫刺破烟雾。赵靖猛地跳起来,左手凭空虚握,右手捏着不存在的鼓槌,腰肢扭得像被风吹的芦苇。腰间的鸾带甩得呼呼响,穗子扫过青砖地,竟真踏出点节奏来:"左手锣,右手鼓,手拿着锣鼓来唱舞......"
是江淮一带的社火调!李蔷小时候跟着走江湖的戏班学过,知道这是祭祀时跳的"跳五猖",专用来驱邪的。可赵靖是北方人,怎么会跳这个?
周显手里的银簪"当啷"掉在地上。催眠香是西域番僧特制的,按理说只会认"命格属水、喉结隐"的人,怎么会缠上赵靖?他想掐断咒语,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嘴一张一合,竟也跟着哼起来:"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单会唱个凤阳歌......"
更邪门的是他的脚。明明想往后退,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赵靖的步子扭,官靴碾过青砖地,"咚咚"的响,竟与墙角那面蒙尘的《道情》鼓严丝合缝。那鼓是去年抄没戏班时留下的,鼓皮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社火面具,此刻在香雾里,倒像是活了过来,嘴角咧得老高。
赵靖的舞姿越来越癫狂。他眼角的刀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左手比划着敲锣的架势,右手虚打,嘴里的调门陡然拔高:"大户人家卖骡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唱到"卖儿郎"三个字时,他突然朝李蔷的方向瞪圆了眼,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什么附了身。
李蔷怀里的黑猫突然炸毛,绿眼珠死死盯着香炉。她这才发现,香灰在炉底积成个奇怪的形状——不是周显画的三角符,倒像是个小人儿,手脚张开,正随着赵靖的动作扭动。
"是猫毛......"李蔷突然想起什么,捏起荷包上那根朱砂猫毛。毛尖沾着的香灰正慢慢变黑,像被墨染了似的。阿婆说过,黑猫的毛能引魂,若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烧根猫毛就能让邪祟找错替身。
周显还在扭。他的飞鱼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腰带松了半截,露出里面的中衣。他想停,腿却像生了根,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哼的调子已经换成了《哭七关》——那是送葬时唱的哀歌。
赵靖突然一个踉跄,像是被什么绊了下。他指着周显,声音陡然变了,尖细得像个女子:"你偷了我的红夹袄......藏在炼丹炉里烧......"
是三儿的声音!李蔷的心脏猛地一缩。三年前乱葬岗那棵老槐树下,她确实看见过件烧了一半的红夹袄,上面绣的桃花针脚,和阿婆给三儿绣的一模一样。
周显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想捂耳朵,手却不听使唤,反而跟着赵靖的手势比划起来,像是在模仿烧衣服的动作。香雾里突然飘出股焦糊味,竟与当年烧袄的味道一般无二。
小主,
"喵呜——"
黑猫突然窜到香炉边,一爪子拍翻了炉灰。粉烟骤然散去,赵靖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角的刀疤还在突突地跳。周显也僵住了,官靴死死钉在地上,鞋底沾着的香灰凝成个小小的社火面具,正对着他咧嘴笑。
"你......你唱的什么......"周显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赵靖没回答,只是望着李蔷,眼神里满是后怕:"我刚才......看见个穿红袄的小姑娘......她说她的袄被人烧了......冷得很......"
李蔷突然明白过来。黑猫的朱砂毛引错了催眠香的邪祟,让赵靖成了替身。而刚才赵靖唱的词,跳的舞,都是三儿的魂在借他的口说话——她在控诉周显烧了她的衣服,害了她的命。
墙角的《道情》鼓突然"咚咚"自响起来,像是在为三儿鸣冤。鼓皮上的面具嘴角咧得更大了,在灯光下,竟像是在流泪。
"抓住他!"李蔷突然指着周显,声音虽细,却带着股狠劲,"他就是害死三儿的凶手!"
周显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地上的鸾带绊倒,脸正好撞在《道情》鼓上。鼓面"嗡"的一声,震得他七荤八素,再抬头时,看见香灰在鼓皮上画了个三角符——不是镇煞符,是北境炼丹房里常见的催命符。
赵靖挣扎着爬起来,拔刀指着周显:"三年前北境炼丹房的女尸,也是你烧的吧?"
周显的嘴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香雾彻底散尽后,他袖管里掉出半张纸,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标着"庚子水",一个标着"癸卯水",正是三儿和李蔷的命格。
黑猫蹭了蹭李蔷的手心,像是在说"好了"。李蔷摸出荷包,那根朱砂猫毛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轻轻一吹就散了。她望着瘫在地上的周显,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赵靖,突然哼起了社火调,这次是驱邪的《五猖谣》:"一请东方青面猖,二请南方红面猖......"
赵靖也跟着哼起来,虽然跑调,却比刚才癫狂的舞姿稳当多了。墙角的《道情》鼓还在轻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后来北镇抚司的卷宗里写着:周显因私炼邪术、残害童女被斩。赵百户因"中邪失仪"被降了职,却总在逢年过节时,带着儿子去江淮一带看社火。
而杏花巷的瞎眼阿婆,说有天夜里听见《道情》鼓响,还看见黑猫叼着半块红布回来,布上绣着朵桃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极了三儿小时候的手艺。她把红布缝进了李蔷没绣完的荷包里,说这样,三儿就再也不会冷了。
疯魔舞
香雾裹着甜腻的杏仁味漫过青砖时,李蔷正被赵靖那通江淮社火舞逗得直抿嘴。她怀里的黑猫却竖着耳朵,绿眼珠警惕地扫过院子——十盏羊角灯的光晕里,那些佩刀的锦衣卫像被施了咒,手里的刀枪"哐当哐当"落了一地。
最先疯魔的是个瘦高旗官。他一把扯下官帽当扇子,敞着飞鱼服的前襟,踩着赵靖的社火调扭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旁边两个同伴被他一带,竟互相扯着腰带转起圈,胳膊甩得像风车,不知怎的就跳出了番邦舞姬才跳的探戈,靴跟磕在青砖上,"噔噔"的响。
"哎哟喂——"
最胖的那个把朝服撑得鼓鼓囊囊,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腰间的鸾带松了半截,活像个滚来滚去的红灯笼。他大概是转晕了,一头撞在廊柱上,却不疼似的,反而抱着柱子蹭来蹭去,嘴里还哼着勾栏里的靡靡之音。
李蔷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哪是催命的催眠香,倒像是勾人发疯的迷魂散。她怀里的黑猫被笑声惊醒,耳朵抖了抖,绿眼珠突然盯上香案——周显正趴在那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解药,银簪子在香灰里划出歪歪扭扭的符。
"都给我停下!"周显的嗓子喊得发哑,可没人听他的。一个小旗官竟抢过墙角那面《道情》鼓,抱着鼓槌敲得震天响,节奏竟和众人的舞步严丝合缝。鼓皮上的社火面具在灯光下闪着光,嘴角咧得像在笑。
赵靖还在跳。他眼角的刀疤随着动作突突直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旗杆,当作社火里的"降魔杵",舞得呼呼生风。"咚锵——咚锵——"他嘴里喊着锣鼓点,突然朝李蔷的方向眨了眨眼,眼神清明得不像中了邪。
李蔷的心猛地一跳。她看见赵靖的脚在青砖上踩出奇怪的印记,三横两竖,正是阿婆教她绣的镇煞符。而那根旗杆,每次挥到香案方向,都会带起一阵风,把粉烟往周显那边吹。
"喵呜!"
黑猫突然从她怀里窜出去,像道黑影掠过人群,"噌"地跳上香案。它看也不看周显,一爪子就掀翻了香炉,火星溅得四处都是,有几粒正落在周显手背上。
"嗷——"
周显疼得蹦起三尺高,咒语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他手背上的燎泡瞬间鼓起,红得像团火,而那些跟着跳舞的锦衣卫,像是被这声惨叫惊醒,一个个"扑通扑通"瘫在地上,眼神迷茫得像刚睡醒。
小主,
粉烟散得飞快,露出青砖上奇怪的景象——赵靖踩出的镇煞符周围,香灰结成了层硬壳,把符纹护得严严实实。而周显脚边的香灰,却化成了滩黑水,正往砖缝里渗。
"你......你们......"周显捂着烫伤的手,指着赵靖说不出话。
赵靖也像刚醒似的,揉着发晕的脑袋:"我刚才......好像梦见我娘了......她总爱跳这个......"他娘是江淮人,早逝,这是李蔷从街坊闲聊里听来的。
李蔷突然明白过来。赵靖根本没中催眠术,他是借着社火舞在破咒!那些看似疯魔的动作,全是在画镇煞符,而黑猫掀翻香炉,不过是帮他补上最后一笔。
最胖的锦衣卫摸着肚子直哼哼:"刚才咋回事?我好像看见我媳妇在蒸馒头......"
瘦高旗官也挠着头:"我梦见在番邦看舞姬......"
众人七嘴八舌的,没人记得自己为何跳舞。只有那面《道情》鼓还在轻轻震颤,鼓皮上的社火面具,嘴角像是咧得更大了。
周显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想往嘴里倒。赵靖眼疾手快,一脚踹飞瓷瓶,药汁洒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这是番僧给的解药?"他冷笑,"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
李蔷怀里的黑猫突然冲周显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周显的脸瞬间惨白,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的燎泡,竟隐隐组成个小小的镇煞符——是火星烫出来的。
"来人!"赵靖扬声喊道,"周百户私用邪术,残害良民,给我拿下!"
瘫在地上的锦衣卫们这才回过神,纷纷拔刀围住周显。他还想挣扎,却被最胖的那个一把按住,朝服的盘扣"崩"地崩开,露出里面绣着的三角符——和三年前北境炼丹房炉壁上的一模一样。
黑猫蹭了蹭李蔷的手心,绿眼珠里满是得意。李蔷摸出荷包,那根朱砂猫毛不知何时掉进了香灰里,化成了颗小小的红珠,正躺在镇煞符的中心。
赵靖朝她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笑。墙角的《道情》鼓又轻轻响了两声,像是在为他们喝彩。
后来有人说,那天北镇抚司的疯魔舞,是老天爷在警示。周显被关进诏狱后,没几天就疯了,总在牢里跳探戈,说看见个穿红夹袄的女童在鼓上笑。
赵靖降了职,却得了个好名声,说他"以正克邪"。他常去杏花巷,有时带着儿子赵衡,看李蔷给阿婆绣荷包。阿婆总说:"那黑猫通人性,那天肯定是三儿附在猫身上,帮你们破了咒。"
李蔷的荷包后来绣完了,菊花旁边多了个小小的社火面具,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在风里颤巍巍的,像在跳一支永不结束的、平安的舞。
戏中劫
赵靖的腿还在抽搐,膝盖一颠一颠地磕着青砖地,像被按了机关的木偶。他僵在原地,看着满院子东倒西歪的锦衣卫——瘦旗官正抱着廊柱转圈,官帽飞出去砸中胖旗官的后脑勺,那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竟顺着廊柱滑坐下去,朝服下摆散开,活像个被戳破的灯笼。
“铁拐李的葫芦……”赵靖喃喃着,额角的冷汗混着香灰往下淌。去年在北境查案,戏班老板为了谢他脱罪,唱了整出《八仙闹海》。铁拐李的葫芦倒倾时,台上的虾兵蟹将也是这般模样,举着纸糊的刀枪乱转,最后全栽进后台的水缸里。
周显还在跳。他的飞鱼服被自己踩住了下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顺势拧了个荒诞的圈,银簪子不知何时插在了发髻上,倒像个跳大神的巫婆。“天地玄宗……”他嘴里的咒语早没了章法,混着《凤阳歌》的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蔷抱着黑猫躲在香案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黑猫却异常严肃,绿眼珠死死盯着香炉里残剩的粉烟——那烟正顺着砖缝往地下钻,在墙角聚成个小小的漩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