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污染物,或许没人会偷,但陆然在意的从不是那些东西。他车里装着的,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透,只有一轮残月挂在枝头,微弱的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地面,也落在陆然垂着的侧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深沉。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里的荒野带着刺骨的寒意,身上的防护服早已磨损得有些破旧,却依旧能抵挡几分冷意。
陆然没打算回去换件衣服,只是弯腰从脚边折断一根细细的树枝,又走到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碎石上坐下。
指尖握着树枝,他沉默地在湿润的泥土上慢慢画着,先是一笔一画写下“白宇”,笔尖顿了顿,又接着写下“梅梅”“宋赞”“章信”,每一个名字,都是刻在他心里的过往。
每一笔都写得极慢,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树枝按进泥土里,仿佛要把每个名字都刻进这片荒芜的土地。
很快,空地上便清晰地浮现出几行字迹,最后,他顿了顿,又郑重地添上“阿婆”二字。
月光下,地上的名字歪歪扭扭,却像有了生命。
陆然垂着眼,明明视线里只有模糊的字迹,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张鲜活的脸。
污染爆发后这些年,陆然一直逼着自己往前看,尽可能避开所有关于过去的回忆。他太清楚了,只要思绪稍微往回飘,太阳穴就会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钝痛,像有根针在慢慢扎进脑子里。
缓了片刻,他重新握紧树枝,在那些人名旁边,一笔一画写下“进化协会”四个字。
写完后,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随即抬手,用尽全力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树枝尖端刮过泥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宣泄着藏在心底的恨意。
良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才将陆然从翻涌的回忆里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四周早已彻底沉入黑暗,连月光都被云层遮去了大半。
视线朝着声响来源望去,昏暗中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或许是他刚才陷在回忆里太过投入,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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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荒郊本就只剩野草和稀疏的树林,空旷得连藏身的地方都少,他的车停在这里,漆黑的车身在夜色里格外突兀,自然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等那几人再走近些,陆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们穿的都是普通的外套,连件最基础的防护服都没有,显然不是安全区里的巡逻人员。
更让他警惕的是,两人手里都握着枪械,枪管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走在前面的那人还拎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光束毫无预兆地扫过来,直直打在陆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