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禁婆

黑暗中,予恩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如同黑暗中绽放的罂粟花,越来越灿烂,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和纯粹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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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怜啊……他在心底无声地嗤笑,还在拼命给你的好三叔找借口呢?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觉得自己欣赏的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终于演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快了,就快了…… 他无声地低语,舌尖尝到了血腥味的甘甜。

等你知道更多‘真相’,等你发现你敬爱的三叔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包括你那些‘消失’的朋友……等你发现九门这潭水有多深多脏……等你们自己人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那场面,该多有趣啊!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满怀恶意地期待着“狗咬狗”盛宴。

而在予恩身后不远处,通道的阴影里,阿柠静静地站立着。她看着予恩靠在墙上,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明白。

老板(裘德考)要的东西,予恩明明已经拿到了——那个从刚才险死还生的机关通道里取出的、刻着特殊符号的青铜小件,此刻正安稳地躺在予恩贴身的口袋里。

任务的核心部分已经完成,为什么还不立刻撤离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听隔壁那些人的“家务事”?

但阿柠没有问出口。多年的雇佣兵生涯让她深谙一个道理:好奇心是活命的大敌。

老板的任务指令是“协助予恩取得目标物品并确保其安全”,至于予恩之后要做什么,只要不危及物品和他自身的安全,那就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也无需她过问。她只需要像一个完美的工具,安静地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直到老板下达新的指令或者予恩决定离开。

刻骨铭心的血字像烙印般灼烧在吴携的视网膜上,每一个歪斜的笔画都像是一声凄厉的控诉。

“吴三行害我于此!谢连环绝笔!”——这十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撞击,粉碎着他长久以来对三叔构建的信任堡垒。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怒、委屈和冰冷的恐惧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几乎断线。

“操!”吴携低吼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刻着血字的冰冷石壁!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震落簌簌灰尘。脚上传来的剧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那行字,像是要用目光将它从石头上剜掉。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用力拍在吴携剧烈起伏的肩膀上,试图用自己那身厚实的膘肉传递点安稳感。

“哎哟,天真同志,悠着点!脚踹坏了待会儿跑路可不利索!”

他声音刻意放得洪亮,带着一种试图驱散阴霾的爽朗。

“要我说啊,光凭这一行字能说明个啥?指不定是谁栽赃陷害你三叔呢!九门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别自己吓自己,回去当面锣对面鼓地问问三叔,不就啥都清楚了?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啊!”

胖子的话语像是一块浮木,让濒临溺毙的吴携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是啊,回去问清楚……三叔总会给他一个解释的……他努力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丝冰冷的疑虑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走。”张祁灵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他眼神已经转向通道前方幽深的黑暗,身体微微调整方向,做出了继续前进的姿态。

黑瞎子默契地一耸肩,嘴角又挂上了那抹惯常的、好像对一切都了然于胸又满不在乎的笑意。

“得嘞,哑巴发话了。胖子,吴天真,跟上,别掉队喂了粽子。”

他率先迈开步子,紧跟在张祁灵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更显狭窄的右侧分叉口。

吴携被胖子半推半劝地拉了进去。胖子还在他耳边絮叨着“肯定是误会”、“三爷不是那种人”之类的话,试图给他宽心。吴携心乱如麻,只能机械地跟着走。

刚一踏入这条岔道,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立刻包裹了他们。空气仿佛降了几度,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那香味很淡,丝丝缕缕,像是某种腐败的花卉混合着陈年水藻的味道,钻进鼻腔,非但不让人感觉舒适,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嘶……你们有闻到一股香味吗?”

吴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我感觉走进来后,身上特别凉,这冷气……有点邪门。”

他边说边举起手电筒,光束不安地在四周湿漉漉、布满苔藓的石壁上扫动。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黏腻腻的,更添一份寒意。后背更是阵阵发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贴着他的脊梁骨在爬行。

就在他话音刚落,心神不宁地用手电光扫过前方头顶石壁的刹那——

光束的边缘,猛地捕捉到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小主,

一个扭曲的身影,紧贴着通道上方嶙峋的钟乳石倒悬着!浑身湿透,破烂不堪的衣物紧贴在浮肿惨白的皮肤上,不断滴落着浑浊腥臭的水珠。最恐怖的是那头头发——漆黑、浓密,正悄无声息地从吴携后上方垂落,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脖颈和肩膀!

“呃!”吴携瞬间头皮炸裂,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僵硬地想要回头,却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丧失了!那湿滑、冰冷、带着浓重腥气的发丝触感贴着他!

张祁灵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金属小瓶(医用酒精),手腕拿着朝吴携后上方那团蠕动的黑发砸去!

在酒精瓶脱手的瞬间,黑瞎子指间一枚银亮的打火机已经打着,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打火机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后发先至!

“啪!”酒精瓶在空中被飞旋的打火机精准击中瓶身!玻璃碎裂的脆响和酒精泼洒的哗啦声同时响起!

“轰——!”

炽热的蓝色火焰瞬间爆燃!猛地吞噬了那团缠绕向吴携的湿发!

“吱——!!!”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尖啸猛然炸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痛苦!

火焰所到之处,那诡异的黑发如同遇到克星,疯狂地收缩、扭曲、退散!被烧灼的头发发出噼啪的爆响和焦臭味。火焰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东西的真容——一张惨白浮肿、五官扭曲变形、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的女尸脸庞!它此刻因剧痛和暴怒而极度狰狞,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下方坏它好事的几人!

“妈呀!”

吴携被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景象和尖啸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张祁灵和黑瞎子的身后,死死抓住张祁灵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禁婆!这鬼东西头发怕火!”

王胖子反应也是极快,虽然也被那骤然出现的恐怖景象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但看到火焰的效果,立刻明白了关键。迅速从怀里掏出备用的火折子,用力一吹,橘红的火苗腾起。胖子毫不迟疑,看准禁婆因痛苦和愤怒再次疯狂舞动、试图卷土重来的长发,手臂用力一抡,将燃烧的火折子狠狠砸了过去!

“呼啦!”沾满油脂的火折子一碰到那湿漉漉、却异常易燃的头发,火焰瞬间如同燎原般蔓延开去!蓝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每一根发丝,发出更密集的爆响和更浓烈的焦臭!

“嗷——!!!”

禁婆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那声音穿透人的耳膜。它疯狂地拍打着着火的头发,整个扭曲的身体剧烈抽搐,再也顾不上攻击,猛地向后弹开,像一团失控的、燃烧的黑色水草,在尖锐的哀嚎声中,手脚并用地朝着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深处仓皇逃窜,只留下满地烧焦蜷曲的碎发和刺鼻的恶臭。

“嗬……嗬……”

看着那团燃烧的恐怖消失在黑暗中,吴携才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的冷汗汇成小溪流下,回想起刚才那冰冷发丝缠绕脖颈、以及那张近在咫尺的恐怖鬼脸,依旧心有余悸,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我的姥姥诶,真他娘够劲儿!”

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是心有余悸,但看到吴携那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凑到瘫软的吴携身边,挤眉弄眼,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调侃。

“我说天真同志,刚才那禁婆姐姐……该不会是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眉清目秀,动了凡心,想把你拖回去当压寨相公吧?啧啧,这口味够重的啊!”

“死胖子!你他妈给我闭嘴!”

吴携正处在极度惊吓后的敏感期,被胖子这么一说,刚才那湿冷滑腻的触感和禁婆黑洞洞的眼窝瞬间又浮现在眼前,顿时吓得汗毛倒竖,一股邪火混合着羞恼直冲天灵盖。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也顾不上腿软了,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就朝胖子扑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