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内,只剩下琴轸转动时极其细微的“咯咯”声,丝弦被拨动时清越或沉浑的鸣响,以及两人间简短到极致的交流。
“角弦,再半丝。”
“徵音,透了,收一点。”
“羽弦……可以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默契。他们的心神,仿佛通过这七根丝弦连接在了一起,共同追寻着那最和谐、最完美的振动状态。
当第六根文弦(少宫弦)调整到位,发出明亮而富有穿透力的高音时,整个琴体的共鸣已然达到了一个极其丰富的层次。高低音区层次分明,和谐统一,只剩下最后一根武弦(少商弦)尚未安装。
武弦最细,音最高,也最考验张弦的功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弦断音崩。
顾言拿起那根细若游丝的武弦,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沈星晚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冲刺。
弦尾系牢,引弦过岳山,缠绕琴轸。初步绷紧,发出极其尖锐却单薄的初鸣。
顾言开始微调。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机械,眼神锐利如鹰,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那根细弦和耳中捕捉到的音高变化上。
沈星晚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耳朵捕捉着武弦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的高频振动。她能感觉到,随着武弦张力的逐渐完美,前面六根弦的共鸣似乎也被带动,整个琴体的振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精妙的平衡点!
就在顾言旋动琴轸,完成最后一次微调,武弦发出一声清越无比、如凤唳九霄般的纯净高音时——
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七弦齐张,琴体受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也或许是“玄天青”漆层与木胎在最终张力下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协同反应,就在那武弦定音的瞬间,整张古琴竟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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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嗡鸣并非来自任何一根琴弦的拨动,而是琴体自身木质、灰胎、漆层、纳音、弦张力完美融合后,产生的一种整体性的、浑厚如钟的基音共鸣!它悠长、深沉,仿佛来自远古,瞬间充斥了整个工棚,甚至连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
沈星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迹般的自主鸣响惊呆了!
顾言的动作也瞬间停滞,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琴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