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仲昭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手腕上那枚象征着背叛与死亡的残月印记。就在这剑拔弩张、死寂凝固的一刻——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地宫空间内猛然炸开!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两人立足不稳,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扣在一起的手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震而不得不暂时松开。
巨响的源头,赫然是祭坛方向!
岑仲昭和奉清歌几乎同时扭头望去。
只见祭坛后方,那面原本刻满了诡异符文和扭曲浮雕的巨大石壁,在剧烈的震动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大块大块的暗红色岩石轰然剥落、坍塌!
烟尘弥漫中,石壁之后隐藏的景象,如同地狱画卷般,在妖异的血月红光下,彻底、残酷地展露出来!
那是一个比眼前主祭坛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祭坛!它深嵌在更后方的巨大山腹之中,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坛体依旧是由那种暗红色的邪异岩石雕成,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坛体之上,不再是简单的符文,而是布满了无数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仿佛用鲜血勾勒出的巨大阵纹!阵纹的核心,依旧是一轮巨大无朋的血月浮雕,但这轮血月竟在缓缓蠕动,表面凸起无数细小、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扭曲盘绕,脉动着令人作呕的光泽,仿佛某种巨大而邪恶生物的胚胎正在其中孕育!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座巨大祭坛的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凹槽!每一个凹槽里,赫然都蜷缩着一具具形态扭曲、干瘪发黑的骸骨!它们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姿态,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祭坛中央!
而在祭坛最顶端,血月光芒汇聚的核心焦点——
供奉着的,依旧是那柄狄青的断戟!只是此刻,断戟被放置在一个更加复杂的青铜基座上,基座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凹槽,连接着下方那尸骸海洋,仿佛整个祭坛的力量,都在通过这柄断戟,进行着某种亵渎而邪恶的转化!戟身之上,缠绕着蛛网般细密的血红色丝线,正随着那蠕动血月的脉动而忽明忽暗,如同活物的触须。
所谓信仰,不过是野心披上了神圣的外衣,镀上了惑人的金身。眼前这用人命和信仰堆砌的邪恶祭坛,便是最狰狞的注脚。岑仲昭看着这蠕动的血月胚胎和狄青被亵渎的断戟,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中无声地燃烧。奉清歌手腕上的残月印,在祭坛血光映照下,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更加妖异的光泽。
“呵…”岑仲昭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目光从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移开,重新落在奉清歌惨白的脸上,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与沉重的失望,“好一个影月盟,好一个…血月祭坛!”
地宫深处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如同大地深处有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翻滚咆哮。脚下的岩石在呻吟、开裂,细碎的石块如同冰雹般从头顶不断砸落,在幽暗的地下暗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岑仲昭紧贴着冰冷湿滑的洞壁,艰难地在剧烈颠簸的栈道上移动。身后,奉清歌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紧随。两人都暂时抛开了地宫中对峙的敌意,在这天地伟力引发的崩塌面前,任何私仇都显得如此渺小。前方,隐约传来江水奔腾的轰鸣,还有韦长空那癫狂到极致的嘶吼,在洞窟的回音中扭曲变形。
“五行轮转…厚土载物…爃燚燎原…焚尽八荒!给我开——!”韦长空的咒语带着古老而邪恶的音节。
转过一道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窒息。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一条浑浊湍急的暗河从洞窟深处咆哮着冲出,在洞中央冲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河水翻腾,散发着浓烈的硫磺气息。而此刻,这原本属于自然的蛮荒之地,却被狂暴的人为力量彻底扭曲!
韦长空就站在漩涡边缘一块凸出的巨大礁石上。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的黑袍被自身激荡的罡气鼓胀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他双手高举,十指疯狂地结着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围空间的剧烈震颤!
以他脚下那块巨大礁石为中心,五道粗大无比、颜色各异的土柱,正轰鸣着从暗河湍急的河床之下破水而出!
中央土柱,厚重凝黄,如同大地脊梁!
东方木柱,青翠欲滴,生机勃发却带着诡异的邪气!
西方金柱,锋芒毕露,银白锐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南方火柱,赤红如岩浆翻滚,散发出焚尽一切的高温!
北方水柱,幽蓝深邃,寒气四溢,与奔腾的暗河呼应!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搅动着洞窟顶部浓郁的黑暗,形成一个巨大而混乱的五行能量漩涡!漩涡中心,狂暴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蛟龙,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间。洞壁在呻吟中大片大片地坍塌,巨大的钟乳石柱如同脆弱的冰凌般断裂、砸落,在暗河中激起冲天浊浪!整个洞窟,如同末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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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仲昭!你来得正好!”韦长空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珠死死钉在闯入的两人身上,脸上是混合着狂喜和毁灭的疯狂,“见证吧!见证这五行逆转,天地翻覆的伟力!这邕州的天,该换了!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双手印诀猛地一变,向着南方那根最为炽烈、红光冲天的火柱狠狠一指!
“爃燚燎原!给我…燃尽这腐朽!”
轰——!!!
南方火柱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赤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数倍!狂暴的火焰能量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从光柱中倾泻而出!目标,赫然是漩涡边缘、立足未稳的岑仲昭和奉清歌!那火焰并非凡火,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从中甚至窜出九条由纯粹烈焰构成的赤色锁链,如同火蛇狂舞,带着焚灭万物的气息缠绕绞杀而来!所过之处,连湿漉漉的岩石都瞬间焦黑、崩裂!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烈焰未至,那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已扑面而来!
奉清歌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后退闪避。
“别动!”岑仲昭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在这生死一瞬,他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和洞若观火的明澈!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瞬间扫过狂暴混乱的五行能量场,掠过那根最嚣张的南方火柱,最终死死钉在与之遥遥相对、光芒显得最为黯淡、几乎被水汽和混乱能量掩盖的北方水柱之上!
水克火!这是五行生克至理!但眼前的水柱能量涣散,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克制!
岑仲昭的脑中,如同闪电划破黑夜!昔日岑氏先祖手札中一句批注,结合眼前这混乱狂暴的水门景象,瞬间贯通!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仿佛将整个洞窟的寒意都吸入了肺腑!丹田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
他没有去硬撼那焚天烈焰,也没有试图调动那涣散的水柱之力。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体如同拉满的强弓!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剑身之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白霜!
他剑锋所指,并非火柱,亦非水柱,而是暗河漩涡之下,那水柱根基最为薄弱、能量流转出现明显迟滞和淤塞的一处节点!那里,暗流涌动,水汽氤氲,隐约可见几块巨大的、阻碍水势的黑色礁石。
“瀚海阑干百丈冰!” 岑仲昭的声音如同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寒风,带着一种孤绝的苍茫与冻结万物的意志,响彻混乱的洞窟!
随着这蕴含天地至理的诗句吟出,他凝聚到巅峰的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的匹练!剑气破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精准无比地刺入他锁定的那处水门节点——那几块阻碍水势的黑色礁石缝隙深处!
“凝!”
一声低喝,如同神谕!
咔…咔嚓嚓——!
以剑气刺入点为中心,令人牙酸的、急速冻结的声音密集响起!那湍急奔腾的暗河漩涡,瞬间凝固!浑浊的河水连同其中翻腾的泡沫、裹挟的碎石,在万载玄冰般的寒气侵袭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坚硬的蓝白色冰坨!并且这恐怖的冻结,如同瘟疫般沿着水势和地脉寒气,疯狂向上蔓延!
冰层急速增厚,瞬间封堵了那几块阻碍水势的礁石缝隙,更顺着水柱根基的能量脉络,一路向上攀爬!原本幽蓝深邃却涣散的水柱,如同被注入了无坚不摧的冰魄核心,光芒骤然凝实、暴涨!刺骨的寒气瞬间压过了火柱的灼热!那幽蓝光芒竟瞬间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冰霜巨龙,带着冻结万物的咆哮,悍然噬向那扑来的九条烈焰赤链!
五行相克,水本克火。但涣散之水难敌焚天之焰。此刻,岑仲昭以诗为引,以剑为媒,引动地下极寒暗流,以“百丈冰”的绝对寒意,强行加固、凝练了涣散的水门根基!
轰隆!!!
冰蓝色的水柱光华大盛,瞬间粗壮了数倍!如同一条苏醒的冰霜巨龙,带着冻结万物的咆哮,狠狠地撞上了那汹涌而来的暗红妖火!
嗤——!!!
极寒与极热,最本源的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湮灭之音!冰龙与九条火链绞杀湮灭,瞬间蒸腾起遮天蔽日的浓郁白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窟! 冰霜与火焰疯狂地互相吞噬、湮灭!妖异的火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狂暴的能量场瞬间失衡!四周的岩壁在这极致温差的剧烈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炸裂开无数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不——!!”韦长空发出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嘶吼!他疯狂地催动印诀,试图稳住崩溃的火柱。但五行相生相克,一环崩溃,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