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中,机舱内只剩下路鸣泽临走时那略带醉意和疯狂的话语残响,以及被那巨大压力震慑得浑身僵硬、汗透重衫的一干人等。
副校长看着面前那只空了的路鸣泽用过的水晶杯,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杯分毫未动的红酒,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猛地抓起自己那杯酒,仰头将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如火,却又带着一丝奇妙的余韵。
老牛仔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中央女娲庄园那栋灯火阑珊的主宅核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是的,他确认了,路鸣泽这趟“串门”,就是为了彻底堵住他的嘴!让他成为这道疯狂防线中知情的守秘人!
但同时,老牛仔浑浊的眼眸深处,却又悄然亮起了一簇微弱的、难以置信的火苗。他狠狠把空杯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低声骂道:
“他妈的……这小子……他最后看向EVA的眼神……那种狂热……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难道他还藏了另一招……连我都没想到的棋?”
“但……那个眼神里,没有纯粹的算计和冷漠……”老牛仔回想着路鸣泽最后看向EVA的目光,那里面似乎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信任?而这情绪指向的对象……竟然是一个机器?
“妈的!疯子!他哥那群用命换回来的傻小子,他是真舍不得让他们当活祭品啊!否则那路明非真要醒过来发现人都没了……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比死了还难受!那才会彻底疯魔!”
副校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服自己,“这小魔鬼……虽然疯,但他对他的衰仔哥哥……那点真心,倒也是真的……邪了门了!”
副校长用力抹了把脸,将残留的酒液和冷汗一并擦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重新盯向屏幕:“那就……拭目以待吧。EVA……终极变量?哼……”
女娲家主宅核心指挥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昂热校长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从容。他轻嗅着杯中红酒的醇厚香气,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远方的夜色。
女娲盘踞在红木太师椅上,蛇尾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窗外,仿佛在倾听大地的脉搏。
上杉越在房间内焦虑地踱步,紧握的拳头几次松开又攥紧,昂贵的和服前襟还残留着方才不慎泼洒的红酒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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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昂热的唇角无声地向上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如同捕获到猎物的鹰。
女娲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指挥室中央空气微微波动,路鸣泽和EVA的身影如同从水波中走出,骤然现身。
上杉越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压抑的担忧。
“二老板?”上杉越的声音低沉,带着询问。
路鸣泽却像是回到了自家客厅,旁若无人地走向一旁酒柜旁的小吧台。EVA如同最贴心的侍者,无需指令,已瞬间移动到吧台后,拿起一只全新的水晶杯,精准地倒上半杯如同流淌熔金般的琥珀色陈年白兰地。那手法娴熟优雅,赏心悦目。
路鸣泽接过酒杯,径直走到窗边,在女娲旁边一张舒适的欧式靠背椅上悠然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女娲庄园灯火点缀的、沉静的黑暗。
“嗯,空气不错。”他轻轻晃着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更没有向任何人交代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上杉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追问些细节——关于静室,关于防御,关于那个最坏可能性的应对预案。作为绘梨衣的父亲,路明非的准岳父,他有着最直接、最沉重的担忧,他渴望知道任何能增加一丝希望的计划细节。
然而,他旁边的昂热校长,却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路鸣泽的方向,遥遥地、优雅地致意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品味了一口。那杯沿后,藏着一抹了然于胸的微笑。
女娲也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神情恬静如初。
两位坐镇此地的、最深沉也最强大的存在,用沉默表达了对那位魔鬼一切安排的绝对默认与信任。他们是棋局的一部分,是沉默的堤坝,是风暴的见证者。但具体那位操盘手想在风暴中心如何落子,他们不再过问,也不会过问,更不配过问。
上杉越看着昂热和女娲的表现,再看看自顾品酒、仿佛与世无争的路鸣泽,最终将到了嘴边的疑问狠狠地咽了回去。他明白,有些信息,不必说。有些担当,亦不必问。他深吸一口气,也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任由那股灼烧感顺着喉咙直抵肺腑。那是对未知的担忧,对责任的担当,也是对一个父亲所能做到的最大克制。
路鸣泽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系列的无声交锋。他端起EVA倒的那杯醇厚白兰地,凑近鼻尖,细细嗅着那深邃的橡木桶香,金黄色的竖瞳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映衬下,流淌着幽暗深邃、无人能懂的光芒。他的计划,无需告知任何人。
指挥室内,再次陷入一种沉重而凝滞的寂静。巨大的水晶吊灯投射下冷白的光,照亮了窗边的少年、少女形态的机器之影、静坐的蛇形少女、优雅的绅士校长,以及神色严峻的未来岳父。
唯有各自杯中酒的香气,无声地弥漫着,混合着窗外透入的、山林湿润泥土的气息,还有那份悬于一线、关乎无数人生死存亡的凝重,仿佛凝固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