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车辙和弹壳,处理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所为。
“团长,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起了!”副官急得嘴角起泡,“药品缺口太大,重伤员……特别是王副官,伤口恶化,高烧不退,再不用消炎药,恐怕……恐怕就……”
秦晔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不是傻子,这附近有能力、有胆子且急需物资干出这种事的,除了黑石岭那头刚刚尝到甜头的饿狼,还有谁?!
“池!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中怒火翻腾,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憋屈。
他难道能上报说自己被敌军抢劫了?
只会徒增笑柄,让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他看着躺在简易床铺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的王副官——跟了他多年的同乡兄弟,心如刀绞。
沉默良久,秦晔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又屈辱的决定。
“拿纸笔来。”
他写了一封短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内容极其简单:
“巩镇缺药,重伤员危在旦夕。听闻近日道上不太平,或有‘侠士’所得颇丰。
若能暂借盘尼西林十支、磺胺粉若干,救命之恩,他日必报。价格,好商量。”
他叫来一个绝对机灵可靠的老兵,吩咐道:“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黑石岭晋军二十九团池越团长手里。不要声张,见到他本人。”
……
黑石岭,团部。
池越看着手里这封没头没尾的信,先是一愣,随即升起的便是几分酸涩的心疼和惋惜。
这个死脑筋的笨蛋,在军校读书把脑子读迂了,守着铁路线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
中央军是个勾心斗角的泥潭,不愿同流合污之人身处其中只会屡遭排挤。
这世道,清白正直反而成了负累。
秦晔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可为了袍泽的性命,他却要硬是拉下脸对着自己这个目前的敌人低头服软。
池越看着那“重伤员危在旦夕”几个字,将收到心上人书信的喜悦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见过自己阵地上的伤兵,见过他们哀嚎等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