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册录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816 字 7个月前

墙壁上那些人名,一个个开始渗血,血顺着刻痕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血溪。

血溪像有意识,朝我们脚边流来。

胡驼子突然抓住我的肩:“小子,对不住了!”

他把我朝玉台猛推过去!

我撞在台子上,额头磕破了,血流进凹槽里。

诡异的事发生了——

玉台吸收了血,发出淡淡的青光。

竹简猛地飞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捧着,缓缓落回凹槽。

墓室里的笑声停了,血溪也开始倒流。

胡驼子哈哈大笑:“我猜对了!玉台要活人血祭!你死了,竹简就会安分,我就能出去了!”

他转身去找出口,可走了两步,突然僵住了。

他的腰上,不知何时缠了一圈细细的金线。

金线另一头,连在竹简上。

“不……不可能……血祭明明成了……”胡驼子声音发颤。

竹简上,他的卒年后面,“已验”二字正在浮现。

而我的卒年,墨迹开始消退,又变回了空白。

金线猛地收紧!

像最锋利的刀,切进胡驼子的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慢慢错开。

腰斩。

和他批注里的一模一样。

胡驼子死了,血喷得玉台一片猩红。

墓室彻底安静下来。

竹简安安静静躺在凹槽里,青光渐渐熄灭。

墙壁上的人名不再渗血,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瘫坐在玉台边,看着四具尸体,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盗洞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外面的同伴等不及,又派人下来了。

下来的是个生面孔,年轻后生,举着火把。

“怎么只剩你一个?”后生问。

我指指尸体,说不出话。

后生看见玉台上的竹简,眼睛一亮:“好东西!汉代简牍,值大钱!”

他伸手要拿。

“别动!”我吼。

可晚了,后生已经拿起了竹简。

竹简在他手里自动摊开,翻到新的一页。

上面浮现出他的名字:“王狗儿,光绪二十八年生,卒年空。批注:偷鸡摸狗,拐卖孩童,当摔死。”

后生脸色大变:“这……这什么鬼东西!”

他要把竹简扔了,可竹简粘在他手上,甩不掉。

他急了,用火把去烧。

竹简里又伸出那只干枯的手,这次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后生被掐得直翻白眼,火把掉在地上。

那只手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猛地朝墓壁掼去!

后生的头撞在刻满人名的墙上,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像摔死的鸡。

竹简掉在地上,摊开着,王狗儿的卒年后面,“已验”二字慢慢浮现。

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了。

小主,

我看着竹简,突然生出个疯狂的念头——

我要把这鬼东西带出去。

不是贪财,是想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凭什么它能判定人的生死?凭什么它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我用布包好竹简,塞进怀里。

盗洞不知何时又通了,我爬出去时,天已经蒙蒙亮。

山下的同伴看我一个人出来,都围上来问。

我说墓塌了,他们都死里头了。

这种事常有,没人深究。

我把竹简藏在住处,每天夜里拿出来研究。

发现它的规律:

第一,它只记录有罪之人。罪越重,批注越详细。

第二,它预言死法,但需要“触发”——就像老秀才,如果他不跑进坑里,也许不会溺毙。

第三,持有它的人,能看到别人的批注,但看不到自己的卒年——除非竹简要收你了。

我开始偷偷验证。

去茶馆,看见一个地痞调戏妇女,我碰了碰竹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地痞的名字和批注:“周三,淫人妻女五,三日后当淹死渠中。”

三日后,那地痞真的掉进城南水渠,淹死了。

我又试了几个,个个应验。

竹简在通过我“收人”。

我本该害怕,可我却兴奋起来。

这简直是神物!能断人生死,能知人罪孽!

我要用它来……替天行道。

第一个目标,是害死我爹的郎中。

当年我爹痨病,那郎中收了钱却不尽心,耽误了病情。

我找到郎中,碰了碰怀里的竹简。

竹简浮现批注:“钱庸医,误诊致死者七,当服毒。”

我设计让郎中误服了他自己开的虎狼药,七窍流血而死。

竹简上,“已验”二字浮现时,我竟感到一阵快意。

第二个,是霸占我家田产的族叔。

第三个,是欺辱过我娘的地主。

第四个,第五个……

竹简的预言一个个应验,我在暗处看着那些人按批注死去,觉得自己成了判官。

可慢慢的,我发现不对劲了。

竹简开始“饿”了。

不是真的饿,是它需要更多“养分”。

起初一个月收一个人就行,后来变成十天,五天,现在每天都要收一个。

收不到,它就会收我。

更恐怖的是,竹简上开始出现我认识的人的名字。

邻居,朋友,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他们的批注里,有些罪很轻,比如“偷摘邻家枣三颗”,死法却是“当凌迟”。

这不公平。

我去找懂行的先生看。

那先生看了竹简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这是‘尸册’!不是人间物!是阴司判官用来勾魂的簿子,怎么流落到阳间了!”

“怎么破?”我问。

先生摇头:“破不了。尸册认主,谁拿着它,谁就是它在阳间的‘笔’。你得不断给它喂人,喂够了数,它才会放过你。”

“多少是够数?”

先生苦笑:“古往今来,拿到尸册的人,没一个活过三年。因为喂到最后,它会让你收你自己。”

我浑浑噩噩回家,看着竹简,第一次感到恐惧。

竹简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自动摊开,翻到我的那一页。

我的批注下面,慢慢浮现出新字:“持册杀人十三,罪加一等。卒年:民国六年腊月初七。死法:饿毙,改凌迟。”

腊月初七,就是下个月。

死法从饿毙升级成凌迟。

我想毁了它,可想起胡驼子的下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