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继续吹,可不知怎么,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自然当真!不过……得等些时日,还需打点。”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心虚。
那商人却眼睛一亮,塞给我一小锭银子:“些许茶资,不成敬意。鄙人姓朱,做南北货生意,正缺门路。兄台若有消息,务必告知,定有重谢!”
我捏着那锭实实在在的银子,人都傻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那鲤鱼真的开始“反哺”好运了?
从那天起,我的运气简直好到爆炸!
出门捡钱是常事,以前对我爱搭不理的街坊开始对我笑脸相迎,连去赌坊玩两把小的,都能赢多输少(当然,我不敢多玩,怕露馅)。
最离谱的是,县衙里一个管库房的老书吏,居然主动找上我,说他侄子想谋个差事,听说我“门路广”,愿意出笔钱请我“疏通”。
我硬着头皮应下,胡乱编了几个名字,那书吏居然真信了,预付了我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
我袁显贵,袁大嘴,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尝到了“走运”的滋味!
走路都带风,说话嗓门更大了,吹起牛来更是云山雾罩,反正说什么都有人信!
我把那丑鲤鱼当成了祖宗供着,换水喂食一丝不苟,指尖的血越挤越多,后来干脆用个小瓷碗接着,那鲤鱼食量也见长,每天要喂五粒血米团了。
但我谨记老头的话,从不让外人进我卧房,更别说看那鱼缸。
有人问起,我就说养了盆水仙,怕见光。
靠着“好运”和越来越娴熟的吹牛本事,我居然真的攒下些钱财,把破院子修缮了一番,买了两个小丫鬟伺候,俨然一副东山再起的架势。
我开始琢磨更大的“买卖”,想着一举翻身,真正配得上“显贵”这个名字。
然而,就在我志得意满的时候,怪事来了。
先是发现那鲤鱼的颜色,似乎比以前鲜艳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金红,而是透着一丝诡异的、油腻的光泽。
接着是它的眼睛,那灰白色的瞳孔中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黑得深沉,看久了让人头晕。
最让我不安的是,我每天挤指尖血的时候,发现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而且挤出的血,颜色也似乎越来越暗,带着一股淡淡的、我自己都闻不到的腥甜气。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被眼前的“好运”冲昏了头脑,自我安慰:可能是鱼长大了,需要更多营养吧。
直到那天,县里最大的绸缎庄王掌柜设宴,我也在被邀请之列。
席间推杯换盏,我多喝了几杯,又开始吹嘘,说自己得过海外异人传授,会“点石成金”之术(当然是喝多了胡扯)。
王掌柜听得将信将疑,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却突然阴恻恻地插嘴:“袁兄既有如此神通,何不当场演示一番,让我等开开眼?”
众人起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酒劲上头,加上近来顺风顺水,脑子一热,竟然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演示就演示!不过此法需静室,不能有外人打扰!王掌柜,借您后院厢房一用!”
王掌柜也想看热闹,当即答应。
我被带到后院一间僻静厢房,那师爷还“好心”地给我准备了清水、瓷碗和一块鹅卵石。
关上门,我傻眼了。
点石成金?我他娘哪会啊!
酒醒了一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可咋办?牛皮吹破了,以后还怎么在富阳县混?
我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我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指尖上还有白天喂鱼时留下的针眼。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那鲤鱼能给我带来好运,能不能……直接帮我“变”出金子?就算变不出,弄点类似金粉的东西糊弄过去也行啊!
我被这个念头攫住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
我咬咬牙,用桌上的裁纸刀(王掌柜书房顺的)在指尖划了道更深的口子,鲜血涌出,滴进瓷碗的清水里。
我盯着那荡漾开的血丝,心里拼命默念:“金子……金子……给我金子……”
念着念着,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我指尖的伤口,被快速抽走,不仅仅是血,还有一种更本质的、暖洋洋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胸口发闷,仿佛压了块大石头。
几秒钟后,眩晕感稍退。
我定睛看向瓷碗,顿时惊呆了!
碗底清水里,我滴下的那几滴血,竟然没有化开,而是凝聚成了一小撮暗金色的、沙砾状的东西!在烛光下,闪着微弱但确定无疑的金属光泽!
我的老天爷!真……真变了?!
我颤抖着手,捞起一点“金砂”,入手沉甸甸的,用牙齿咬了咬,有点软,但绝对是金属!不是纯金,但足以糊弄外行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我!
哪还顾得上身体的虚弱和胸口不适,我小心翼翼将金砂藏在袖中,整顿了一下衣衫,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门出去。
当着王掌柜和众宾客的面,我将袖中暗藏的金砂(混了点尘土显得多)倒在桌上,宣称这便是“点化”所得。
众人哗然,凑近观看,虽然成色一般,但确确实实是金子!
王掌柜眼都直了,那师爷更是脸色变幻不定。
我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袁半仙”、“袁真人”的名头不胫而走,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礼物堆成了小山。
我彻底飘了,感觉自己就是真龙蛰伏,终于一飞冲天!
可回到家,独自面对那鱼缸时,我却笑不出来了。
那鲤鱼……变了!
体型大了一圈,金红色变得鲜艳刺眼,像是刷了一层劣质的油漆。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针尖大的黑点,已经扩散到几乎整个瞳孔,只剩下边缘一圈灰白,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冰冷,贪婪,仿佛有灵智一般!
它看到我,嘴巴开合的速度明显加快,像是在催促。
而我,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刚才“点石成金”时那种被抽空的感觉久久不散,胸口越来越闷,时不时心悸。
我照镜子,发现自己印堂处,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小团驱不散的、淡淡的黑气。
我开始害怕了。
这“好运”,代价好像太大了。
我想起了那老头的警告,想起了“后果自负”。
我决定,明天就去找那老头,把这邪门的鲤鱼还给他!多少钱都行!
可我没等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