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鼻子抽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杂在日益浓郁的“阖家欢”异香中,隐隐飘散开来。
那味道,像是无数腐烂的食物、沤烂的淤泥、还有……某种动物巢穴的腥臊,混合在一起,被地底的热气蒸腾上来。
“沙沙……沙沙……”
那蚕食般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格外清晰,仿佛就在地板下面。
还有那种缓慢的、湿漉漉的蠕动声。
我猛地跳下炕,掀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
手电光往下照去。
下面是黑乎乎的泥土,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当我凑近,那恶臭几乎让我晕厥。
而在泥土中,我看到了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又像瓶子身上的扭曲纹路,正从极深处,一点点向上蔓延。
它们微微搏动着,仿佛有生命。
我瞬间明白了。
那瓶子根本不是源头!
它是个“吸管”!是个“引子”!
它吸取的,是子时那“第一声”所代表的、某种深藏地底的、难以言喻的存在的“关注”!
而它反馈给我的,是那份“关注”渗出的、扭曲的“滋养”!
我用这“滋养”喂饱了我的家人,改变了他们,也把我们全家,和地底下那个东西,牢牢绑在了一起!
违约之后,它不再满足于只收取“声音”作为贡品。
它想要更多。
所以宝儿半夜会起来,所以家里异香变恶臭,所以地底出现脉动……
它在催促我们,献上更实在的“祭品”!
我连滚爬回房间,看着熟睡的妻儿,他们安详的面容在我眼中变得无比恐怖。
他们已经被“滋养”得离不开这东西了。
他们……还是我的秀儿和宝儿吗?
还是已经被“置换”成了别的、需要持续进食的……东西?
第二天,我像丢了魂。
秦氏却格外高兴,在厨房忙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中午饭时,她端上来一大锅炖得烂熟的肉,香气扑鼻,却隐隐带着那股地底恶臭的底色。
“快来尝尝,我新学的法子,加了双倍的‘料’,保准鲜掉舌头!”她热情地给每个人夹肉。
宝儿欢呼一声,埋头猛吃。
秀儿小口吃着,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油光光的肉,胃里翻江倒海。
“吃啊,兴旺。”秦氏温柔地看着我,眼神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越来越好。”
我看着她,又看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儿女,忽然想起货郎那口黄牙,和他舔上颚的咂摸声。
他换走的“子时第一声”,哪里是声音?
那是我们家与地底之物建立的“连接通道”!
他早就知道,用了这“阖家欢”,就停不下来!
他会去别的镇子,用类似的瓶子,换走别的家庭的“第一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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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撞进我脑海:无数个像我家一样的“美满家庭”,底下都连着各自地底蠕动的、贪婪的怪物,靠着每日“喂养”维持着表面和谐,直到被彻底吞噬,或者变成怪物的一部分……
而我,葛兴旺,就是亲手把通道打开,把“饲料”喂到家人嘴边的那个蠢货!
“呕——!”我再也忍不住,推开碗,干呕起来。
家人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着我。
三张脸上,是同一种关切又怪异的表情。
“爹,你怎么了?”宝儿问,嘴角还挂着油。
“不舒服吗?”秀儿轻声细语。
秦氏走过来,冰凉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是不是累了?晚上早点歇着。明天……明天咱们炖个更香的。”
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我耳边停留了一下。
那里,正是每夜聆听“子时第一声”的位置。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晚上,我假装睡着。
等到后半夜,那吸溜声和咀嚼声再起时,我眯着眼偷看。
这一次,我看清了。
不仅宝儿蹲在床边。
秀儿也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墙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黑石头材质的……碟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那个“阖家欢”瓶子里,抠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放进碟子。
然后,她低下头,像只猫一样,伸出粉红的舌尖,一点点,极其珍惜地舔舐起来。
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扭曲的满足。
秦氏则面向墙壁,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也在咀嚼着什么。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被拉得变形,臃肿,蠕动着,完全不是人的形状。
我家,早就不是我家了。
是一窝披着人皮、靠着地底脏东西喂养的……怪物。
而我,是唯一那个还没开始吃“饲料”,却每天负责投喂的饲养员。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淹没了我。
我想逃,可双脚像钉在地上。
我想喊,可喉咙被无形的扼住。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从接过瓶子的那一刻,从贪图那虚假的“阖家欢”开始,我就成了这餐桌边,最后一道等待被同化的“菜”。
地底那“咚……咚……”的心跳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和着我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窗户上,不知何时趴满了黑压压的飞虫,疯狂撞着窗纸,像是被这屋里的“香味”吸引。
但它们不敢进来。
只敢在外面,躁动不安地,等待盛宴的残渣。
或者,等待新的食客入席。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厨房角落。
那个黑石头瓶子,在黑暗中,仿佛正对着我,无声地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