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意?”田叟梗着脖子,老泪纵横,“县令大人!老汉一家九口,就指望着这几亩薄田活命!去年遭了蝗,颗粒无收,就剩点朝廷发的救命种!若是按这新法子种下去,万一……万一不成,老汉一家就得饿死啊!求太后开恩,让咱……让咱按老法子种吧!”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周围的农人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李薇的心沉了下去。她低估了灾后农人那如履薄冰的恐惧和对于“改变”的巨大阻力。技术或许先进,但若无法解决最现实的生存焦虑,再好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史书上赵过推行代田法,也是在国力相对强盛的武帝时期,有官府强大的财力和执行力作为后盾。而此刻的秦国,刚从蝗灾和战争的打击中喘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墨家弟子飞马而至,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冲到相里勤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相里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太后,”相里勤走到李薇身边,声音低沉而急促,“孟胜……带着三十七名弟子,离开了钜子城!留下书信,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要远赴齐国稷下学宫,追寻‘非攻’大道!”
墨家分裂,终于还是发生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薇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代田法的推行受阻,墨家核心人才的流失……内忧外患,似乎从未远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眼中充满恐惧和恳求的农人,又想到孟胜等人决绝离去的背影。急躁和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诸位父老请起!”李薇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哀家体谅大家的不易,更明白大家的担忧!田地是命根子,灾年种粮,不容有失!”
她的话让喧闹的场面稍稍安静下来。农人们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