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脸,朝唐方生的方向游过去。
游了不到三丈,第三道浪头还没来,一根浮木先从浪花里冲了出来,直直撞在他小腹上。
杨沂中闷哼一声,整个人在水里蜷了起来,手脚不听使唤,像一只被抽了骨的虾米。
岸上的亲兵脸色大变,齐齐拉动绳索。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唐方生把战马的鬃毛一松,整个人往前一窜,水花在他身后炸开。
他在水里硬生生蹿出去将近一丈远,然后一口咬住杨沂中的衣领!
河水还在往他嘴里灌,他咬着衣领不松口,脑袋一甩,把杨沂中的头托出水面。
绳子绷直了,岸上的亲兵拽着两个人往岸上拖。
唐方生就这么咬着杨沂中的衣领,重新攥住马毛,含糊不清道:
“你能来救我,我很高兴。”
“但你救我的方式未免也太蠢了点。”
杨沂中煞白的脸一红,嘴里又呛出几口河水,混着泥沙。
他偏过头,竟是不敢看唐方生的脸。
耳朵根到脖子红成一片,红得发烫。
舍身救人,一个猛子扎下去,结果人没救着,自己差点让一根浮木送走。
最后还得靠被救的人咬着衣领拖上岸。
这事传出去,他杨沂中往后在禁军里不用抬头了。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惭愧。”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又急又密。
还不见人,声音先到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
“唐大!唐大!”
唐方生抬起头,这嗓门他认得。
正是和他兵分三路,各自逃窜的曲端和吴玠。
两人领着百余骑从后方直冲过来,那些骑兵一个个东倒西歪。
他们冲到岸边,曲端翻身下马的时候一只脚还在马镫上挂着,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个狗吃屎。
吴玠从另一边跳下来,靴子踩在泥里滑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又撑着刀柄站起来。
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河边,然后同时钉在了原地。
吴玠望着河面,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又翕动了一下,这次终于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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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在做梦吗?”
他看见了河里的唐方生。
不是站在岸上看的,是隔着半条黄河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