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远道云雷翻墨海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6184 字 11个月前

“蒋班头,还等什么?带人回县衙吧!”李伍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张寡妇一听“县衙”二字,脸刷地白了。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咚咚咚”磕起头来,额头都磕出了红印,一边哭着哀求:“妾身已经把首饰都还回来了,就饶了妾身这一次吧!妾身不过是一时糊涂起了贪念,真的罪不至死啊……”

见李伍等人毫无反应,她眼珠一转,又慌忙转向蒋班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谄媚:“蒋班头,看在你我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份上,救救我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蒋班头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盘算起来:这事若是闹到县衙,自己和这寡妇私通的事必定藏不住,到时候被家里的娘子知道了,那泼妇还不得闹翻天?到时候自己颜面扫地,日子怕是比死还难受。

想到这儿,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李伍躬身作揖,陪着小心说道:“这位兄台,你看这女子既然已经归还了财物,她又孤身一人,还是个寡妇,日子也不容易,不如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李伍却不接话,只是淡淡瞥了张寡妇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显然没把蒋班头的话放在心上。

张寡妇见状,连忙膝行几步,挪到李伍跟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混着脸上的脂粉,糊得一片狼藉。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是哀求道:“对啊对啊,这位阿兄,不,李管事,您就行行好,发发慈悲放了妾身吧!就算当妾身是头猪,把妾身放了吧!求求您了!”

院门口的围观人群像潮水般越涌越多,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踮脚张望,屋里传来的哭求清晰入耳,议论声也跟着此起彼伏。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伸手拿不该拿的东西。”有人摇着头叹息。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就是!你看她张寡妇,往日里在街坊间那嚣张劲,走路都带着风,如今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体面?”

更有人往门里啐了一口:“平日里就不安守本分,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不说,竟敢还骗到人家头上,落到这步田地,纯属活该!”

蒋班头透过门框缝隙瞥见院门口越聚越多的人影,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心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急得像火烧——再这么闹下去,别说私通的事藏不住,自己这张脸也别想在县里搁了。

他连忙又往前凑了几步,对着李伍深深弯下腰,语气里满是恳求:“兄台,求您发发慈悲,就放了这张寡妇吧!刚才是在下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请您高抬贵手,给在下留条活路!”

李伍看着他低眉顺眼、汗湿衣襟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扬,忽然转头问香菱:“香菱,若是娘子在此,依她的性子,会如何处置?”

香菱垂眸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娘子一向仁厚,见她既已归还财物,许是会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张寡妇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红得发亮:“多谢娘子!多谢娘子仁厚!也多谢诸位大发慈悲,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凤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感叹:“世人多是如此,被眼前的一点利欲迷了心窍,便不管不顾往前冲,哪曾想过日后要承受的灾祸?却不知,今日种种,皆是往日种下的因,终究是咎由自取啊。”话音落下,院门口的议论声似乎都静了一瞬,只剩下张寡妇压抑的啜泣。

“既如此,今日便放了你等,好自为之。”李伍话音刚落,便转身向外走去,香菱与凤鸣和凤锦紧随其后。

张寡妇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蒋班头刚松下那口气,额上的冷汗还没干透,下意识转头看向地上的张寡妇,却猛地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变,变成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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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惊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院门口围观的人群都引了进来。

众人蜂拥着堵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只见蒋班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指死死指着桌旁——那里竟真的卧着一头肥硕的黑猪,正哼哧哼哧地甩着尾巴,而方才张寡妇瘫坐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蒋班头眼神涣散,口中不停喃喃着:“怎么会……怎么变成猪了……”声音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惊恐与茫然。

身后的院子里陡然炸开一片惊呼和恐慌,像是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珠,噼啪作响的声浪直往人耳朵里钻。香菱正走着,冷不丁听见有人尖声喊着 “变成猪了”,那声音里的惊恐像是带着钩子,勾得她脖子都要拧过去。她脚步一顿,眼珠子已经往身后瞟。

“赶紧回去休息了,” 李伍的声音压得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好去潘家湾找娘子。”

香菱心里那点好奇像被戳破的水泡,倏地瘪了下去。她哦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脚下却乖乖跟着动了,只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又往院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看见攒动的人影在门口晃动。

不远处,凤鸣秀眉微蹙,目光落在身旁的凤锦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凤锦师姐,师父说过的,不可对平常人轻易使用法力。”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师门教诲的郑重。

凤锦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腕,脸上漾开一抹狡黠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都说坏事做尽必有天收,我看老天近来太忙,这等小事,便替他代劳了。” 见凤鸣轻轻叹了口气,她又凑近两步,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语气轻快地安慰,“放心放心,我这不过是小惩大戒,法术效力有限,过几天自会消散的。”

凤鸣望着她这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叮嘱道:“以后可不能再这般随性了。”

“知道了知道了,” 凤锦摆摆手,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呀,真是越来越像师母了,絮絮叨叨的。”

几人一路往客栈走去。此时夕阳已斜斜地挂在天边,将云彩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虽然方才院子里生了些波澜,但总归是有惊无险,最要紧的是,他们已经确定裴婉君安然无恙。只要明天一早赶到潘家湾接了她,便能重新踏上旅程,先前的种种波折,仿佛都成了路上微不足道的插曲。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将客栈裹紧。窗纸上的月光淡了又淡,四人躺在各自的床榻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心里却像揣着团火,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李伍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娘子亲赐的物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脑子里全是路上的波折 —— 万一潘家湾的消息有误?万一娘子受了委屈?他不住地掐算着路程,恨不得此刻就插翅飞到地方。

香菱把被子攥得皱巴巴的,鼻尖还萦绕着白日里客栈的皂角香,可心里念的全是自家娘子的模样。娘子怕黑,夜里会不会睡不着?有没有吃的不好?她悄悄摸出枕边的发簪,那是娘子赏的,冷光在黑暗里闪了闪,倒让她眼眶也跟着热了。

凤鸣对着窗棂上的竹影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丝。师父常说遇事要静,可她总忍不住想起裴婉君温和的笑,还有凤锦那句 “小惩大戒”—— 但愿这一路顺遂,别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凤锦枕着手臂望着房梁。看不出眼里的思绪,她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有节奏地晃着,直到远处打更人敲过三响,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天刚蒙蒙亮,窗纸泛出鱼肚白时,四人已各自起身。李伍往行囊里塞着油纸包好的干粮,香菱细心地叠着干净帕子,凤鸣检查着水囊,凤锦则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等和中年男子三人汇合时,晨光已爬上客栈门口的老槐树。

一路向着潘家湾前行,倒也平顺。行至半路,天边忽然滚过乌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众人忙找了棵老樟树避雨,看雨帘把远处的田埂织成白茫茫一片。好在雨来得急去得快,不过两刻便停了,路面上积着亮晶晶的水洼,倒映着云开雾散的蓝天,倒省了趟泥泞的麻烦。

午后的日头有些晒,一行人终于望见了潘家湾的炊烟。村口的道路上,几个扛着锄头的农人正往家走,其中一个妇人抬头看见他们,脚步猛地顿住,随即揉揉眼睛,快步迎了上来。

“这不是珠儿家大舅和二舅吗?” 妇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等看清中年男子三人的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 安贵家二老都走了…… 就剩珠儿一个女娃了……”

中年男子闻言,脸色骤然褪尽血色,像是被兜头浇了桶冰水,脚下一个踉跄,急忙往前抢出半步,声音都带着发颤的尖利:“婶子!珠儿呢?她在哪儿?”

妇人见他急得眼红,忙用袖子抹了把泪,深吸口气稳了稳慌乱的心神,话到嘴边却又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珠儿她…… 她没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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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什么?!” 那半截话像根刺扎进中年男子心里,他哪里还按捺得住,话音未落便抬脚要往村里冲,“莫不是珠儿也出了什么事?”

“哎!你别急啊!” 妇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竟比寻常妇人要大些,“他大舅你放宽心,珠儿当真没事!只是…… 只是眼下不在家里头。”

“不在家里?” 一旁的短须男子眉头拧成个疙瘩,往前凑了半步,满脸的不解,“这丫头能去哪儿?”

空气里仿佛凝了层薄霜,几人的心又跟着悬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妇人脸上,等着她往下说。

妇人被这阵仗问得愣了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珠儿…… 她是跟那位裴娘子一道走的,说是要去蜀地寻她阿爷。”

“什么?!”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四人心头猛地一沉,先前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瞬间乱了,李伍急切地往前跨出一大步,衣袍下摆扫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泥点,声音里满是焦灼,“她们何时走的?怎么会突然往蜀地去?”

他这一问,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绷紧了,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妇人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那妇人目光扫过中年男子身后的几人,眉头拧起几分疑惑:“这几位是……?”

“哦,忘了介绍,” 中年男子连忙侧身,“这是我女儿,桂红。”

桂红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见过婶子。”

中年男子又指了指凤鸣四人:“这四位说,安贵家收留的那位娘子,是他们的家人。”

李伍往前迈了一步,拱手作揖,沉声问道:“敢问诸位,可知道那位娘子的姓名与样貌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