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初次会面。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6722 字 7个月前

此时,石胜、樊铁生、张问已将马匹拴妥,和王仙君一同往客栈门口走去。可走到马车旁,石胜三人却齐齐站定,脚步不再往前,只远远望着。王仙君浑然不觉其中门道,还兴冲冲地要往前凑,却被樊铁生一把拽了回来。樊铁生朝他递去个眼神,下巴轻点前方,那眼神里藏着几分 “别凑热闹” 的警告,王仙君这才后知后觉闭了嘴,乖乖停在原地。

另一边的蓉姐儿,早留意到立在客栈门口的裴婉君。她挑了挑眉,却没先开口搭话 —— 她看得明白,这是两位娘子间的暗较劲,自己终究是外人,贸然插手反倒不妥,倒不如先静观其变。

青鸟对场间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只笑着引着身边几人,给裴婉君一一介绍。

他先转向身侧穿桃色衣裙的女子,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近,对裴婉君道:“婉君,这位是蓉姑姑,是母亲生前的旧人,对我一直照拂有加。”

裴婉君闻言,立刻敛衽躬身,姿态恭谨又得体:“裴婉君见过蓉姑姑。这一路常听青鸟提起您,今日得见,才知姑姑这般风姿雅致。”

话里既藏着敬意,也暗合了青鸟对蓉姐儿的看重,听得人心里熨帖。

蓉姐儿忙伸手虚扶,目光落在裴婉君脸上细细打量,眼尾带着几分深意,唇角却漾开温和的笑:“好孩子,快别多礼。跟青鸟走这一路,定是受了不少苦。”

介绍完蓉姐儿,青鸟又引向一旁清丽绝俗的少女,语气轻快:“这位是清韵代。”

他话音刚落,原本正望着裴婉君的清韵代便先开了口,声音清甜:“青鸟,这就是婉君妹妹吧?”

说着向前一步,眼底带着不掺半分杂质的清澈,对着裴婉君盈盈一礼,随即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婉君妹妹,我常听青鸟说起你,今日终于见着了,心里真高兴。”

她自小在深庭长大,后来又与雪音相伴,两人一直以 “姐妹” 相称,此刻只觉亲近,全没多想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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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婉君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一旁的香菱早已蹙紧眉头,脸色沉了沉 —— 这东瀛女子怎敢这般没规矩,以 “妹妹” 相称,倒像是主母般随意?

她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清韵代娘子客气了。我家娘子在家中行二,上头只有一位兄长,并无姐妹。娘子若不嫌弃,唤一声‘裴娘子’便好。”

“香菱!” 裴婉君突然轻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示。

香菱身子一僵,忙垂首闭口,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 —— 这称呼本就不合礼数,偏偏娘子还拦着,听得她心里又急又气。

裴婉君轻轻拍了拍香菱的手背,示意她莫要多言,随即转头对清韵代浅浅一笑,语气平和:“香菱性子直,说话没遮拦,娘子莫要见怪。”

清韵代却还带着几分困惑,她实在不解 —— 她与雪音阿姐素来这般称呼,亲昵又自然,怎么到了这里反倒不妥?她眨了眨眼,语气坦诚:“我瞧着裴娘子便觉得亲近,想着唤‘妹妹’能少些生分,既然不妥,那我往后便唤你‘裴娘子’便是。”

一旁的樊铁生将这幕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清韵代瞧着是副温柔纯良的模样,怎知对着同样心系青鸟的裴婉君,一句 “妹妹” 喊得这般有门道?明着是亲近,实则暗里占了辈分的先头,这绵里藏针的功夫,竟半点不含糊。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忍不住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清韵代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站在他身旁的石胜却皱着眉暗自思忖。先前在途中闲聊,曾打趣问过清韵代,若将来有别的女子倾慕青鸟,她会如何处置。那时清韵代眉眼弯弯,语气坦荡:“感情之事本要看缘分,若他们真有缘分,我又何必阻拦?”

此刻再看场中情形,清韵代眼底的亲近与困惑都真切得很,那句 “妹妹” 喊得自然,被指正后又坦荡改口,分明还是往日里那副不谙世故的单纯模样。反倒是裴婉君唇边一闪而过的淡笑,还有那婢女香菱明显带着戒备的神色,倒像是将这份纯粹的亲近,多品出了几分别的意味。他轻轻摇了摇头,只觉这场面的微妙,多半是人心揣度出来的。

裴婉君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抬手理了理袖间暗纹,语气柔婉却字字清晰:“清韵代娘子客气了。”

她目光落在清韵代脸上,带着几分 “真诚” 的关切:“说起来,这一路我常听青鸟提起,娘子对他照料得细致周全,连饮食起居都要亲自过问。婉君身在异地,未能随侍左右,反倒劳烦娘子费心,这份情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话音顿了顿,她微微倾身,姿态依旧恭谨,语气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青鸟自小在中原长大,饮食习性都有讲究,怕是要劳烦娘子多费些心思迁就。这往后有我在侧照料,定不会再累着娘子 —— 毕竟,客随主便,总不能让娘子一直替我尽这份心才是。”

这番话听着全是感激,实则句句点着 “主客之别”:先点出清韵代 “越俎代庖” 的照料,再以 “主家” 身份暗示往后轮不到她插手,最后一句 “客随主便” 更是绵里藏针,既捧了对方 “客人” 的身份,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

清韵代没听出裴婉君话里的机锋,只当是对方真心体恤自己,眼底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连握着裴婉君的手都紧了紧,语气纯粹得不含半分杂质:“裴娘子不必这般说,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呀。”

她微微歪头,说起家乡时眼中闪着光,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坦诚:“我们东瀛处处都学大唐的样子,饮食也是甚为相似,连起居的规矩都差不多,一路过来早就适应了。”

顿了顿,她望着裴婉君,眼神里满是认真:“再说了,只要是为了青鸟好,别说只是迁就饮食,就是再辛苦些,我也愿意的。”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眼底泛起雀跃的光,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期盼:“不过现在可真好,有裴娘子在青鸟身边,我正好能常跟着裴娘子学一学。这样往后,我就能和裴娘子一起,把青鸟照顾得更周全些啦。”

这番话答得直白又恳切,全是心底最真的想法,半点没品出 “主客之别” 的暗喻,反倒让裴婉君那句绵里藏针的话,像打在了软棉花上,更衬得她这份不谙世故的单纯。

裴婉君一听这话,只觉一股气直往心口涌 —— 对方这般浑然不觉的 “亲近”,比明着较劲更让她憋闷。但她转瞬便压下翻涌的怒火,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连声音都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清韵代娘子客气了。”

话音顿了顿,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与青鸟相识于微时,情分自然不同。”她特意将“微时”与“情分”稍稍加重,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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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代全然没品出 “微时”“情分” 里的分量,只顺着话头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坦诚,偏这直白的回应,字字都像细针戳在裴婉君心上:“我听青鸟说了,你们在邠州便认识,自然是比我更了解他多些。”

她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绞着裙摆,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期待,半点没察觉裴婉君紧绷的下颌:“我认识青鸟的时日是短,可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他呀。日子长着呢,我慢慢学、慢慢记,总有一天,也能攒下和他的情分,说不定比裴娘子陪他的更久呢!”

她话里全是对 “长久相伴” 的天真笃定,没半分争竞的恶意,可那句 “陪他更久”,偏生精准戳中了裴婉君以 “早识情分” 立住的底气 —— 你有过往的交集,我偏要占住未来的绵长,这份不谙世故的直白,反倒比刻意针锋相对更让人心头发堵。

这话听在裴婉君耳中,却似一根细刺。裴婉君正要再开口,却忽然对上清韵代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刹那间,她心念电转——这女子言语间毫无闪烁避让,神情坦然得如同山间清泉。莫非……她并非在与自己针锋相对,而是真的心思单纯,句句发自肺腑?

想到此处,裴婉君胸中的那点愠怒忽然消散了大半。她再细细看去,只见清韵代姿容绝俗,眉宇间却是一片赤子般的坦荡,甚至因她与青鸟的重逢而流露出由衷的欣喜。

裴婉君不禁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方才那一番暗中较劲,倒像是挥拳打在了柔软的云絮之中,无处着力。这女子,怕是真的不通世故,而非心机深沉。只是……她这般单纯,又对青鸟如此亲近,反倒让人更加难以应对了。

樊铁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悄悄凑到张问身边,压低声音咋舌:“好家伙!咱在战场上见惯了刀光剑影,倒没想到女子们不动手,光靠说话就能这么‘凶险’!”

张问也跟着点头,目光紧盯着场中二人,语气里满是感慨:“可不是嘛!裴娘子句句绕着弯子藏锋芒,清韵代娘子看着软,偏偏一句‘陪得更久’就戳中要害 —— 这比咱在阵前跟敌人对峙还紧张,刀剑能躲,这话说到心坎里的劲儿,躲都躲不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看越觉得精彩,又暗自庆幸没卷进这种 “没硝烟的较量” 里。

石胜站在一旁,全程没插一句话,却把两人的互动看得明明白白。见裴婉君最后神色松动,他轻轻舒了口气,心里早有定论:清韵代这姑娘,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 “较劲”,说 “跟着学照顾青鸟” 是真心,提 “陪更久” 也是纯粹的期待,半点心机都没有。

至于裴婉君,他也能理解 —— 从一开始的戒备、暗划界限,到后来发现清韵代的单纯,那份愠怒变成 “无处着力” 的无奈,全是女子面对 “潜在威胁” 的本能反应。他轻轻摇了摇头,暗自觉得:这场热闹,说到底还是 “人心揣度” 闹出来的,如今裴娘子看清真相,倒也算落个通透。

王仙君年纪尚小,本就对男女间的情愫一知半解,这会儿看着裴婉君和清韵代的对话,更是皱着眉,一脸茫然地拉了拉张问的衣袖:“她们…… 她们这是在吵架吗?”

见对方摇头,他更困惑了:“那为什么裴娘子说话总是笑着,却让人觉得不自在?清韵代娘子明明在说照顾青鸟,裴娘子怎么还会生气呀?”

他盯着两人的表情看了半天,还是没明白 “妹妹” 的称呼错在哪,“客随主便” 又藏着什么意思,只觉得女子间的这些 “弯弯绕”,比师父教的术法还难懂,最后只能挠着头,放弃了琢磨。

青鸟站在两人中间,对这场暗潮涌动的对话浑然不觉,只一脸温和地看着她们交流,眼底没有丝毫偏向。

先前介绍清韵代时,他语气轻快,满是自然的熟稔;见裴婉君对蓉姐儿行礼,又悄悄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太过拘谨,带着对旧识的体贴。这会儿听两人说起 “照顾自己” 的话题,他只笑着插话:“你们都别这么客气,这一路有清韵代帮衬,后来又跟婉君重逢,我已经很省心了。”

他看向裴婉君时,目光里有对 “邠州旧识” 的熟络,提起过往时会带几分怀念;转向清韵代时,又满是对她一路陪伴的感激,听她说 “要跟着学照顾自己”,还笑着打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特意学。”

从头到尾,他的语气、眼神都没半分倾斜 —— 既没因 “相识于微时” 对裴婉君格外迁就,也没因清韵代是 “后来者” 便有所怠慢,只凭着一腔赤诚,平等对待着身边这两位真心待自己的女子,半点没察觉方才那场围绕着他的、无声的较量。

青鸟的话音刚落,清韵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贴心的肯定,转头看向裴婉君时,眼底盛着满当当的欢喜与真诚,全然忘了方才那点微妙的隔阂,语气轻快得像含着糖:“裴娘子你听,青鸟都这么说了!我就知道,咱们往后一起照顾他,肯定能处得好,定会成为好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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