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三月。京城。天气还有点冷。

中关村南路还是一片平房。土路被春雨泡的稀烂。路边到处是卖电脑配件的摊位。喇叭里放着流行歌。这里是电子倒爷做买卖的地方。一根内存条转手就能赚半个月工资。

阿正裹着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水里。皮鞋上全是黄泥。

“军哥。咱们放着浦东几十亿的大工程不管，跑这破胡同里找什么人？”阿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阿正实在看不上这地方。

罗晓军穿着大衣。步伐很稳，泥水溅不到裤腿上。

“找造网络节点的人。”罗晓军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

“网络节点？”阿正没听懂。

“浦东的光纤网络已经在地下铺开了。”罗晓军声音平缓，“网络建好了，数据怎么传输？怎么保证几百万个数据包不发生冲突？我们需要路由设备。我们需要交换机。我们更需要计费网关。我要找的人，懂怎么造这些东西。”

阿正似懂非懂的点头。

胡同走到尽头。一间破砖房出现在眼前。屋顶盖着石棉瓦。墙皮脱落了一大半。

院子里围着七八个人。吵闹声很大。

“陈一鸣。你今天交房租。不然我把你这些东西当废品卖了。”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叉着腰，指着台阶上的人骂道。女人是房东。

台阶上站着三个年轻人。头发很乱，眼眶深陷。带头的叫陈一鸣。陈一鸣抱着一台电脑主机。主机外壳已经拆了。里面露出很多飞线。

“王姐。再宽限三天。我们正在写代码。马上就跑通了。跑通了就能拿到投资。”陈一鸣声音有点哑。陈一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三个月前就这么说。”房东吐了一口唾沫，“中关村谁不知道你们三个脑子有问题。别人倒卖主板发财。你们天天窝在屋里弄什么协议。连饭都吃不上。还投资。”

旁边几个汉子往前走了一步。这几个人是附近收电子垃圾的倒爷。

“一鸣。算了吧。”倒爷头子笑了笑，“你这台主板烧坏了。我给你算五十块钱。抵你半个月房租。把机器放下。”

汉子伸手去抢陈一鸣怀里的主机。

陈一鸣侧过身，把主机护在怀里。陈一鸣后背撞在门框上。

“别碰。里面有我们写了半年的源代码。”陈一鸣眼眶红了，“这是让两台电脑互相连接的程序。你们根本不懂。”

“我管你什么程序。欠债还钱。”汉子有些生气，扬起巴掌就要往陈一鸣脸上扇。

陈一鸣闭上眼睛，身子缩成一团。陈一鸣双手依然抱着主机。

巴掌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汉子的手腕。

汉子愣了一下。汉子用力挣脱。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欺负几个读书人。算什么本事。”阿正嘴里咬着烟。阿正手腕一翻。

“哎哟。”汉子叫了一声。汉子身子矮了下去，单膝跪在泥水里。

周围几个倒爷见状，围了上来。

阿正松开手，大衣下摆撩起。腰间露出别着的甩棍。阿正扫视一圈。几个倒爷被阿正身上的气势镇住了。几人没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