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吾辈修士,为何求道?

灰尘落在两人肩头,积起一层。

无极宫,乃至整个归墟天域,都陷入了死寂。

吴双闭着眼,体内功法自行运转。

他像一尊雕塑,与这座失去生机的宫殿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为了逝去之人的嘱托。

或许,只是觉得不该让这个青年,独自品尝绝望。

千年过去。

当一缕光穿透归墟天域,照进这座宫殿时。

那千年未动的身影,终于有了变化。

“吴双。”

叶无极的声音沙哑。

“吾辈修士,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命。”

“求的,不过是长生不朽,逍遥快活。”

他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积压千年的问题。

“真的……值得吗?”

吴双睁开双眼,神光在殿中一闪,吹散了肩头的尘埃。

他看着那个依旧背对自己的身影,没有犹豫。

“不值得!”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

“与其如此苦熬,不如痛快活上百年。”

吴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人活着,终归需要一个意义。”

“哈哈……哈哈哈哈!”

叶无极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最后化作带着悲凉与释然的狂笑。

他猛地转过身。

千年岁月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那双眸子,此刻只剩下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沉寂。

“吴双道友,你果然懂我!”

他看着吴双,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我修行这随心所欲的魔道,不是为了杀戮,也不是为了力量。”

“只是想让我那个父亲,不再为我担忧。”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唯有我的道,能达到随心所欲,不再受外物所缚,不再被强敌所胁,我,才算是修得圆满。”

“真正的魔道,是无拘无束,是无所不为!”

“可这诸天之下,仙帝也好,凡人也罢,谁不是身陷樊笼?”

“我要做的,便是打破这樊笼!”

叶无极的身上,一股压抑千年的魔气冲天而起,让大殿剧烈摇晃。

“我要成为这天地间,唯一一个‘自由’的生灵!”

然而,魔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之间,便敛入他的体内。

叶无极脸上的神采随之黯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现在,我发现,我追求的道,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不在了,我便是举世无敌,逍遥万古,又有何用?”

“吴双,你说,我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吴双看着他,这个在迷航中搁浅的问道者。

他想起了不死仙帝的脸,想起了他最后那句“拜托你了”。

这份托付很沉重。

吴双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两块石碑碎片。

一块灰色,属于不死仙帝,散发着终结的道韵。

另一块血色,从那肉球中夺来,弥漫着混乱与邪恶的气息。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殿中交织、碰撞。

吴双将两块碎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迎着叶无极的视线,声音清晰。

“你的道没有了意义,那就换一条。”

“或者……”

吴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把这条路,走到真正的尽头,去看看那所谓的‘自由’之上,究竟还有什么!”

吴双的话,如一块石头砸入死寂的池水。

叶无极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两块大道碑碎片之上。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就这么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整个混沌。

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光线,都偏移了数寸。

“我父亲……”

叶无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枯骨。

“他是不是,已经陨落了?”

他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头,让他不敢去想,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问题。

吴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无-极,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可这无声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叶无极笑了。

那是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他身上那股强撑起来的孤高与倔强,在这一刻,如同沙堡般轰然垮塌。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父亲会将自己的大道碑碎片交出来,怪不得会让他进入最深层次的死关。

原来,那所谓的死关,就是真正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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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所谓的归墟,就是彻底的,从这方天地间被抹除。

看着叶无极那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连灵魂之火都已熄灭的模样,吴双的心头,竟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触动。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师尊焚天仙帝,想到了轩辕御天,想到了凤凌苍,想到了那十二位兄长与姐姐。

若是有一天,他们也如不死仙帝一般,为了守护什么,而走向了终结。

那自己这身霸绝天地的力量,又有何用?

自己的道,那开天辟地的意义,又在何方?

一念及此,吴-双的道心,竟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力之大道,是守护,是破灭。

是开天,是灭神。

可他忘了,开天三式,还有最后一式。

......一念,万物生。

“或许,我们都错了。”

吴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叶无极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吴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错得离谱。”吴双继续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了叶无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魔道,讲究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所以你认为,只要举世无敌,便能逍遥万古,便是你魔道的终点。”

“可你看看现在。”

吴双伸手指了指那块灰色的碎片,又指了指叶无极的心口。

“你父亲死了。”

“你连让他活过来的念头,都不敢有。”

“这就是你追求的随心所欲?”

“这就是你所谓的魔?”

吴双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响,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叶无极那早已破碎的道心之上。

“真正的魔,不是在天地的规则之内无敌!”

“而是要将这天地的规则,都踩在脚下!”

“你说你想要自由,想要无拘无束,那生死,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束缚!”

“你的道,不该是让自己逍遥快活!”

吴双俯下身,双眸之中,左眼青铜神光璀璨,右眼灰白魔气翻涌,死死地盯着叶无极。

“而是让你想做到的事,就必然能够做到!”

“哪怕是颠覆万古岁月,逆转时空长河!”

“哪怕是将这过去、现在、未来,彻底改写!”

“你也应该做到!”

“这!”

“才叫随心所欲!”

“这!”

“才叫真正的魔!”

说到最后,吴双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块灰色碎片,硬生生塞进了叶无极的手中。

“把你的父亲,从那片‘无’之中,重新给捞出来!”

“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去想,也必须去做到的事!”

轰!

仿佛一道混沌神雷,在叶无极的灵台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颠覆万古!

逆转时空!

将陨落的父亲,从归墟的尽头,重新捞回来!

这个念头,何其疯狂!

何其……诱人!

叶无极那双死寂了千年的眸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那颗火星,在瞬间,便点燃了整片荒原。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初时干涩,继而癫狂,最后化作一种撼天动地的豪迈与霸道。

他猛地站起身,压抑了千年的滔天魔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整座无极宫,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晃,无数尘封的禁制,瞬间被激活,又在瞬间被冲垮。

“对!”

“对!这才叫魔!这才叫随心所欲!”

叶无极仰天长啸,那张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那双眸子,更是亮得吓人。

他不再是那个失去灯塔的迷航者。

他找到了自己的新航向,一条比之前,疯狂万倍,也宏伟万倍的通天魔途!

叶无极的狂笑声,在死寂了千年的无极宫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尘埃簌簌而下。

他身上的魔气,不再是之前那般随心所欲的散漫,而是凝聚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漆黑如墨的霸道意志。

“你走吧。”

叶无极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整个人重新归于沉寂,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着一团足以焚烧万古的魔火。

“归墟天域,从今日起,由我执掌。”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更具份量。

“我父亲的责任,我来扛。”

“我要在这里,找到逆转归墟的办法!”

吴双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绝望中找到了更疯狂道路的青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担子,也只能一个人扛。

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是认可,也是道别。

吴双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了无极宫的大殿门口,离开了这片正在迎来新主人的寂灭之地。

......

小主,

穿行在永恒的虚无之中,吴双的心,却并不平静。

不死仙帝最后那化道归墟的身影,叶无极那压抑了千年的悲恸与最终的癫狂,一幕一幕,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一尊诞生于混沌,俯瞰纪元更迭的古老仙帝,就这么没了。

无声无息,甚至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亲手抹除。

这片看似繁花似锦,仙帝君临的诸天仙域,实则暗流汹涌,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

那所谓的“诡异一族”,仅仅是展露了冰山一角,便能让一尊仙帝被迫“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