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悬浮于青光中心,神情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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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向脚下那片被净化出的琉璃大地,以及大地之下,那依旧在源源不断喷涌着黑雾的深渊。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虚虚一按。
“万化噬极阵。”
嗡——
一尊古朴的青铜立体阵法,在他掌心浮现,迎风便涨,瞬间扩大到千丈大小,如同一座青铜神山,狠狠地镇压了下去!
阵法落下的瞬间,无数力之法则的纹路亮起,分解、吞噬、转化、融合的道韵流转不休。
那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无穷黑雾,在接触到阵法的刹那,便被强行分解、吞噬,而后,被转化成了最纯粹的,不含任何属性的混沌元力,反哺给大阵本身!
以诡异之力,为自身供能!
万化噬极阵,本就是为了转化而存在!
有了大阵镇压源头,转化其力量,下方的黑雾之海虽然依旧庞大,却成了无根之水。
吴双做完这一切,才转头看向何清宴,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何清宴心惊肉跳的笑容。
何清宴看着吴双脸上那抹笑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让她心惊胆战的疯狂与冷酷。
“师弟,你……你笑什么?”她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非的颤抖,“那东西……好像杀不死啊。”
“杀不死?”吴双转过头,异色的双瞳在青光与黑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它说,只要这方世界还在,它便不灭。”
“既然如此……”吴双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语气森然。
“那便将这方世界,一并修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不迟疑。
吴双双手合十,他心脏处与大道之种结合的大道权柄爆发出光芒。
他不再模拟,不再借用。
而是将代表“修正”的权柄之力,完全释放。
轰!
一道青光从吴双体内冲起,化作一道光柱,贯穿天地。
这光,不热,不锐。
它只代表着“正确”这一概念。
青光以吴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你……你想做什么!”
那汇聚无数声音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它能感觉到,那青光不是要毁灭它,而是要否定它。
黑雾之海翻涌,试图将蔓延的青光吞噬、污染。
然而,当那浓郁到极致的黑雾,接触到青色神光的刹那。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黑雾,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在那青色神光的照耀下,被强行“修正”成了最纯粹的天地灵气,而后消散于虚空。
“不!这不可能!我的道,才是真实!”
意志洪流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它疯狂地调动着整个世界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汲取更多的污秽,想要将那片青光顶回去。
可一切都是徒劳。
青色神光所过之处,便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界限之内,是纯净的,被修正过后的和谐。
界限之外,是翻涌的,徒劳挣扎的污秽。
那道界限,坚定不移地向外推进着。
百里,千里,万里……
何清宴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站在吴双身后,被那层青光笼罩,感受不到外界半点污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她看到,那片翻涌的黑雾海洋,在青光的推进下,节节败退,不断被“擦除”。
她看到,远处那些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山峦,在青光的拂过下,其上的青锈与污秽尽数褪去,露出了其下死灰色的,毫无生机的岩石本体。
她看到,天空那尸斑般的墨绿色云层,被青光一扫而空,露出了其后一片空洞、死寂的昏黄天幕。
整个世界,都在被“修正”!
“住手!住手!!”
那意志洪流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嚣张与嘲弄,变成了现在的惊恐与哀求。
“我们可以谈谈!我可以给你无穷的力量!我可以让你成为新的神魔!”
“闭嘴。”
吴双神情漠然,双目紧闭,只是维持着大道权柄的力量输出。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显然,要修正一整个世界,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负担。
但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既然为敌,那便要斩草除根!
青色的光芒,终于覆盖了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片黑雾之海被彻底净化,一丝不剩。
“啊——!”
意志洪流发出了最后的惨叫。
它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不,是被强行“纠正”。
它存在的本身,正在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所排斥,所否定!
“我……才是……正确……”
轰隆隆!
整个玄刹界,发生了最后一次颤动,也是最剧烈的一次。
仿佛是这方天地,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与哀鸣。
紧接着,那股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志,在这颤动之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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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消云散。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吴双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了一口青灰色浊气。
他身形一个踉跄,脸色苍白。
“师弟!”
何清宴连忙上前扶住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没事。”
吴双摆了摆手,站稳身形,抬头环顾着这方被他“修正”过后的世界。
何清宴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空昏黄,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显得空洞。
山峦、大地、河床,都变成了灰色。
一切失去了色彩与生机,如同雕塑。
空气中,腐败的气息和灵气都消失了,只剩下虚无。
这方天地……死了。
只剩下一具残骸。
“师姐,终于结束了。”
“敢不敢,跟我去这玩意的老巢里,走一趟?”
何清宴看着吴双脸上的笑容,心头一跳。
她总觉得,自家这位师弟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准没好事。
或者说,准有让敌人不得好死的事要发生。
“去……去哪?”
她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飘。
吴双没有回答,用下巴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大地之上,是一个深渊。
意思不言而喻。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这鬼东西的老窝到底长什么样!”
她一跺脚,像是豁出去了。
吴双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许,他抓住何清宴的手腕,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跟紧了。”
话音落下,他带着何清宴,一步踏入深渊。
踏入的瞬间,周围景象变了。
青光消失,四周只剩下黑暗。
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单单是物理层面,更是一种针对神魂与大道的碾压。
何清宴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体内神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仿佛要被这片黑暗吞噬。
一层青灰色神芒从吴双体内散发出来,将两人笼罩,那股压力才骤然一轻。
“这里……就是这个世界的内部吗?”
何清宴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正在一个通道中,向下坠落。
通道的“墙壁”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不断蠕动的青黑色血肉与锈迹混合物,散发着腐败气息。
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血肉墙壁上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里,就是玄刹界被腐化的核心,是那意志的根源所在。
“抓稳。”
吴双的声音很平静,他带着何清宴,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万化噬极阵就在他们的头顶,像一个塞子,堵住了这个世界的“喉咙”,不断吞噬着向上喷涌的污秽之力,为他们深入创造了机会。
下坠的过程很漫长。
仿佛要坠入一方没有尽头的深渊。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吴双双眼微眯,带着何清宴朝着那片微光的方向落去。
穿过一层粘稠的隔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
这里,就是整个玄刹界的地核,也是那诡异巢穴的心脏。
整个空间都在有规律地脉动着,像一颗活着的巨兽心脏。
四周的腔壁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状凸起,每一次脉动,都有海量的污秽黑雾从血管中喷出,向上汇聚,却又被修正的力量,不断的消弭殆尽。
何清宴被眼前这邪异而宏大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吴双的注意力,却完全被这片巨大心脏的正中心所吸引。
在那里,在一片污秽与黑暗的包围中,竟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圣洁光芒的……光茧。
那光茧约莫一人高,通体呈现出乳白色,表面光滑,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它静静地悬浮着,在这片看起来无比污秽的地方,静静的矗立着。
就像是这片污秽地狱中,诞生的唯一一朵圣洁的莲花,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这是什么?”
何清宴喃喃自语,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双没有说话,他松开何清宴,缓缓朝着那枚光茧飞了过去。
第三个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这已经是他见到的第三个类似的光茧。
但和前两个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茧不同,眼前这一个,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在了光茧的表面。
触手温润,没有丝毫邪异的感觉。
一股纯净、新生、宛如白纸般的意识波动,从光茧内部传递而来。
那是一种尚未被任何信息污染过的,最原始的灵魂雏形。
它没有善恶,没有喜恶,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
它只是存在着。
吴双心头一动,心脏处的大道权柄微微震动,一股修正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了光茧的内部。
他想要解析这东西的本质。
小主,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愣住了。
这光茧的本源,确实与那诡异一族同源,都是一种“反向大道”的产物。
但它,却是一个失败品。
或者说,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容器”。
诡异一族似乎是想用它来承载更强大的意志降临,但不知为何,这个过程在中途被打断了,导致这个容器虽然成型,内部的意志却未能被成功“注入”。
它成了一个空有其表,内里却是一片空白的特殊存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吴双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诡异一族没能完成它的“孵化”。
那么……
由我来呢?
用我的力之大道,用我的盘古玄元功,用我这神魔之基,来将它孵化!
那会诞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继承了诡异一族“吞噬”与“同化”的特性,意志却绝对忠于自己的造物?
一个能够行走于诡异与现实之间,专门克制诡异一族的“天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吴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比单纯地毁灭这个世界,要有趣得多了!
“师弟,你……你干嘛?这东西太诡异了,我们还是赶紧毁了它吧!”
何清宴看到吴双将手放在光茧上,半天没有动静,脸上还露出了她看不懂的古怪表情,不由得有些焦急。
吴双回过神,转头看了她一眼。
“毁了?太浪费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光茧之上。
“师弟,你……你不会是想……”
何清宴看着他的动作,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心头,让她眼睛都瞪圆了。
她的话都说不完整了,指着那枚圣洁的光茧,又指了指吴双,手指尖都在轻微地发颤。
“这……这可是诡异一族搞出来的东西!你还想……孵了它?”
“万一孵出来一个比刚才那玩意儿还恐怖的怪物,我们俩都得交代在这!”
何清宴急得团团转,她觉得自家这位师弟的胆子,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这简直是疯了!
吴双却不以为意,他双手贴在光茧上,感受着其中那片空白纯净的灵魂波动,脸上那抹古怪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师姐,你不懂。”
他转过头,异色的双瞳在幽暗的地核空间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
“一张白纸,画什么,由执笔的人说了算。”
“它现在就是一张白纸,而笔,正好在我手里。”
吴双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疯狂。
“诡异一族想用它当容器,结果失败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既然它们玩不转,那就换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动了体内的盘古玄元功。
雄浑霸道的力之法则,混合着那股青色的修正之力,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光茧之中。
嗡——
光茧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表面的圣洁光芒大盛,似乎是在本能地抗拒着这股外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