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通道内,死寂无声,只有急促的破空声和沉重的喘息。
古道今肩上扛着吴双,另一只手提着陆九关,身侧还用法则之力卷着昏迷的何清宴,脚下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那古铜色的肌肤下,肌肉不时地抽动一下,嘴角一丝被他强行咽下的血迹,终究还是溢了出来。
硬接太玄道主含怒一击,即便是他这般强悍的神魔道躯,也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放……放我下来!”陆九关终于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缓过劲来,手舞足蹈地挣扎着:
“我还能跑!我自己能跑!”
古道今没理他,脚下速度不见分毫减慢。
“我的亲兄弟啊!”
陆九关被提溜着,脸都憋紫了,他扭头看向被古道今扛在肩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吴双,忍不住的叫了出来。
“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去拿那块石头!我们差点就全交代在那里了!”
这个问题,也是古道今想问的。
他虽然相信吴双的判断,但那种行为,实在疯狂。
吴双被颠簸得气血翻涌,他抬起头,手中攥着那截大道碑碎片。
石碑入手冰冷,上面的青锈正在被他体内大道权柄的力量净化,露出其下的石质纹理。
“此物……”吴双咳了两声,说:
“绝不能落入太玄道主之手。”
陆九关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一个无间神魔十二重天的存在,已经站在了永恒的门槛上。”
吴双喘了口气,解释道:
“若是再让他得到这等构成世界根源的至宝,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他恐怕就不只是追杀我们这么简单了。”
其实,在吴双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缘由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大道碑碎片,源自域外天魔!
掌握在别人手中,会有什么结果,他不敢去赌!
而此刻。
陆九关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道理他懂,可那太遥远了。
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活命。
吴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
“而且,引爆那颗‘心脏’,并非只是为了逃跑。”
他将手中的大道碑碎片收起,然后拍了拍古道今的肩膀。
“大师兄,找个地方停一下。”
古道今脚步一顿,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将众人放下。
“停下?疯了!那怪物马上就追上来了!”
陆九关一落地,就想继续狂奔。
“他追不上了。”吴双靠着墙壁坐下,说:
“至少,短时间内追不上了。”
他抬头看着通道深处,那里,有雾气在弥漫。
“我引爆的是这片锈蚀之域的源头,现在整个禁地的诡异之力都失控了,化作了污染洪流。太玄道主被困在中心,就算他有通天之能,想脱身也得扒层皮。”
听到这话,陆九关停住了脚步。
“对啊!狗咬狗!不,是老怪物被疯狗群给围了!哈哈哈,活该!让他追!最好被那些鬼东西给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他幸灾乐祸地手舞足蹈,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何清宴也悠悠转醒,被古道今扶着,苍白的脸上满是后怕。
“那我们现在安全了?”
“不。”吴双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乐观:
“只是暂时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看向古道今,又扫了一眼陆九关。
“这点时间,足够我们逃走,或者……”
吴双顿了顿,一青一灰的双瞳中,闪过一抹骇人的锋芒。
“……反击。”
此言一出,整个通道瞬间安静了。
陆九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反击?”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吴双:
“兄弟,你没发烧吧?那可是无间神魔十二重天的老怪物!吹口气都能灭了我们的存在!我们不赶紧找个世界躲起来烧高香,你还想着去反击?”
何清宴也被吴双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古道今的衣袖。
唯有古道今,在短暂的沉默后,那双青铜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与吴双如出一辙的光。
“怎么做?”他问。
“你……你也疯了?!”陆九关彻底傻了,他看着这两个一个比一个疯狂的家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吴双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而是对古道今沉声道:
“太玄道主现在被诡异之力缠住,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等他摆脱困境,恢复过来,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以这锈蚀之域为战场,用那失控的诡异之力,来对付他!”
吴双的计划很简单,却也疯狂到了极点。
他们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留在此地,化身猎人,猎杀那头被困的野兽!
……
与此同时。
残骸的中央腔室,已化作青锈的海洋。
洪流涌动,侵蚀、同化着所能接触的一切。
洪流中央,一方玄光构筑的世界壁垒正在支撑,壁垒表面布满锈斑,随时可能破碎。
壁垒之内,太玄道主脸色难看,左手手背上,一道斧痕可见。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几只蝼蚁算计到这般境地。
四周的力量正涌来,消磨着他的道法和本源,他被困在了这里。
就在他思索脱身之策时,周围的洪流中,三道气息浮现。
一声咆哮响起,魔气凝聚成暗狱魔主的身影,他半边身子化作虚无,是动用了秘法才逃得一命。
接着,星河道尊和不灭骨皇也显出身形,一个星光暗淡,一个骨架布满裂痕,气息虚弱。
他们三人看着太玄道主,既忌惮又愤怒。
太玄道主瞥了他们一眼,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哼,你们几个废物,还想跟本座动手不成?”
“动手?”星河道尊苦笑:
“我们现在若是内斗,不出片刻,便要尽数化为这锈蚀之域的养料。”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洪流,说道:
“太玄道主,事到如今,我们唯一的生路,便是联手!”
“联手?”太玄道主嗤笑:
“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
“不错!”
暗狱魔主咬牙切齿地接话:
“我们是残兵败将,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若是不想被永远困死在这里,就需要我们的力量!”
不灭骨皇那空洞的眼眶中,魂火跳动,神念波动传出:
“你为主,我等为辅,合力破开此地!等出去之后,那开天至宝与大道碑碎片,我们再各凭本事争夺!如何?”
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太玄道主沉默了。
他虽然自负,却也清楚,单凭自己一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冲出这片失控的诡异洪流,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伤及道基。
可若是有了这三个家伙的力量作为消耗品……
“好。”
一个字,从太玄道主口中吐出。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扫过三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本座便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们,助本座破开这片污秽之地!”
“待本座擒下那竖子,夺得至宝,或可饶你们一命!”
暗狱魔主三人闻言,心中暗骂不止,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齐齐应下。
下一刻,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站在鸿蒙世界顶点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玄道,镇十方!”
太玄道主立于中央,双手掐诀,无上玄道之力化作最稳固的基石。
“星河,御八荒!”
星河道尊残存的星光汇聚成图,覆盖在玄光壁垒之外,衍化空间,偏转着洪流的冲击。
“魔焰,焚九幽!”
暗狱魔主咆哮一声,将自己残存的魔道本源尽数点燃,化作毁灭性的漆黑火焰,在最前方疯狂焚烧着涌来的青锈。
“骨身,永不朽!”
不灭骨皇将自己那布满裂痕的骨架横在最外层,以自身不朽的特性,硬生生承受着最直接的腐蚀!
轰隆——!!!
四位无间神魔大能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道贯穿天地的恐怖光柱,硬生生从那无尽的青锈海洋之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青锈尽数蒸发、湮灭!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这道光柱便已洞穿了整个残骸,轰然射出,将外界的浓雾都搅得天翻地覆。
四道狼狈的身影,顺着光柱开辟出的通道,瞬间冲了出来。
重见天日!
然而,没有任何人感到喜悦。
太玄道主看着自己那只依旧残留着淡淡斧痕的手掌,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被污染侵蚀的道基,面容扭曲,杀意沸腾。
暗狱魔主三人更是气息衰败,本源大损,没有数个纪元的修养,根本无法恢复。
“竖子……”
太玄道主的声音,冰寒刺骨,他闭上双眼,神念铺天盖地般散开,感应着那缕被他印在古道今身上的道标。
很快,他睁开了眼,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找到你们了。”
“以为躲起来,就能逃过一劫么?”
“这一次,本座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通道深处,四人的身影在青灰色的雾气中穿行。
吴双靠着墙壁,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一青一灰的眼瞳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将刚到手的大道碑碎片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你们真的要在这鬼地方跟那老怪物硬碰硬?”
陆九关蹲在一旁,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我的祖宗啊,那可是无间神魔十二重天!咱们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
古道今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走到吴双身边,低声问道:
“十三弟,你的计划是什么?”
吴双缓缓站起身,虽然神力枯竭,但意志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片锈蚀之域,本就是一个天然的大阵。”
他指向通道外那翻涌的青灰色雾气。
“刚才我引爆了那颗‘心脏’,整个禁地的诡异之力都失控了,化作了最原始的污染洪流。”
“现在的锈蚀之域,就像一锅沸腾的毒水,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疯狂侵蚀。”
何清宴虚弱地靠在墙上,听到这话,脸色更加苍白。
“可是,太玄道主那种存在,就算被削弱,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啊。”
“谁说要正面对付他了?”
吴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要做的,是借刀杀人。”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新得的大道碑碎片,石碑表面的青锈已经被净化了大半,露出其下古朴深邃的纹理。
“这东西,是构成世界根源的至宝。而我体内的大道权柄,与它本就同源。”
“两者结合,足以在这片失控的诡异之域中,开辟出一方净土。”
古道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以这片净土为核心,布下大阵?”
“不错。”
吴双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锈蚀之域的诡异之力虽然恐怖,但也有规律可循。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规律,将整片禁地化作一个巨大的困杀之阵。”
“到时候,太玄道主就算再强,也要在这无穷无尽的诡异侵蚀中,被活活耗死!”
陆九关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吴双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神力。
“而且,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整个通道都在震颤。
“他们出来了!”
何清宴惊呼一声。
吴双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他对古道今使了个眼色。
“大师兄,按照我说的做。”
古道今二话不说,直接将吴双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抓起陆九关,用力之法则卷住何清宴。
“往哪走?”
“那边。”
吴双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的青灰色雾气最为浓郁,看起来凶险异常。
“越危险的地方,对我们反而越安全。”
四人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逃离,而是寻找最合适的战场。
与此同时,残骸外围。
太玄道主站在一片被轰出的废墟之上,身后跟着三个气息萎靡的身影。
他闭着眼,神念如潮水般扩散,感应着那道被他印在古道今身上的道标。
“找到了。”
他睁开眼,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竟然往锈蚀之域最深处跑,真是不知死活。”
暗狱魔主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难看。
锈蚀之域最深处,那可是连他们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太玄道主,我们现在的状态……”
星河道尊欲言又止。
“怎么?怕了?”
太玄道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放心,本座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的。”
他抬起那只新生的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色的光球。
“这是本座的玄道本源,足以护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