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好,他扑跌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沈希文被斩落的头颅。
昏黄烛火摇曳不定,那颗圆睁双目、面色僵白的头颅就近在咫尺,四目猝然相对,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甜腻血腥气,视线余光还能瞥见数步之外身首分离、横卧在地的躯体。
钱庸霎时间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满心惊骇险些破口惊呼,后颈一阵阵发凉。
直至此刻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恍然明白方才谢晋白一心牵挂产房妻儿,无暇与他计较,自己才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储君盛怒斩将的画面摆在面前,侥幸活命的后怕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钱庸瘫坐在血泊之中,手脚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半晌才勉强撑着地爬起身。
主位上静坐的老皇帝见他归来,豁然从座椅上挺身而起,神色紧绷,沉声发问:“情况如何?”
钱庸慌忙敛去脸上惊惧,躬身回话,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音:“陛、陛下安心,事情已然办妥,小皇孙平安落地,体魄康健,太子妃虽气力耗尽晕厥过去,暂无性命大碍。”
“好!”
老皇帝闻言心头大石落地,抬手重重一拍桌案,难掩心中欣喜:“甚好!”
一夜冒雨奔波布局,又顶着父子反目、储君拔剑相向的重压,所有筹谋总算落地。
在他心中,只要能除掉被视作祸根妖女的崔令窈,哪怕从此与谢晋白父子决裂、背负亲子怨恨,一切付出都值得。
紧绷整夜的心神骤然松懈,连日被沉疴旧疾缠身的身子再也撑不住,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慌忙伸手扶住冰凉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钱庸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小心翼翼开口请示:“陛下,是否即刻摆驾回宫?”
老皇帝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应允。
此刻产房之内太医已然入内诊脉,一旦太医查出崔令窈被强行助产伤及根本,盛怒难遏的谢晋白极有可能再度失控发难。
与其留在此地直面储君满腔怒火,不如先行抽身回宫暂避锋芒,待双方火气尽数消散,日后再徐徐谋划余下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