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颗正在高速运转的大脑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个被他刻意忽略了很久的念头。

他那个……混蛋老爸，好像……也好几天没回家了。

虽然说这很正常。那个男人常年在外躲债，十天半个月不露面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父亲”的存在。

但是……这一次，好像……安静得有些过分了。连那些催债的电话，都一个没有打来。

一股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一根小小的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心。

但仅仅是一瞬间。

这股异样感就被他更强大的、根深蒂固的憎恶和漠视，给彻底地淹没了。

算了。

他重新握紧了手里的笔，目光再次落回了那道复杂的几何题上。

不管他了。

肯定是躲债去了。

对，就是这样。

要不是因为他，妈妈也不会……

他现在已经有风信子了。

那种混蛋……已经不需要了。

他死在外面才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风信子随后收回视线，那张清瘦的，在台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决绝。

然后，他将所有的杂念都抛之脑后，再一次，全心全意地沉入到了那个由线条数字和逻辑构成的、纯粹的世界里。

当最后一个数学符号在草稿纸上落下时，吴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史诗任务。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一侧头便对上了那双在台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红色竖瞳。

她一直就那么安静地陪着他，像一只最耐心最优雅的白色猫咪。

吴桐的心瞬间被一种柔软的、温热的情绪填满了。他想起了床底下那个塑料袋，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热意。

“那个……你等一下。”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故作镇定地走到床边，然后蹲下身从床底下，将那几个装着他笨拙心意的廉价塑料袋都拿了出来。

“给。”他将那个装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袋子，连同装着拖鞋墨镜和口罩的袋子，一股脑地全都递到了她的面前。

风信子歪了歪她那颗长着猫耳朵的小脑袋，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像是在研究什么全新的、有趣的物种。她没有立刻接过来，只是用那双纯粹的红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吴桐被她看得越发紧张，那根喋喋不休的弦，又不受控制地被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