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玄知许眼眶泛红,沈连安一怔,随即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玄知许微微一颤,却也给了他莫大的安慰:“怎么了?”
激动哭了?不至于吧?
“哥哥怕你想起来之后...便不喜欢哥哥了。”玄知许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忐忑。
“怎么会这么想?”
该如何回答?
玄知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只得反手紧紧握住沈连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哥哥。”沈连安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个释然的微笑:“哥哥,我不知晓先前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如今的我是真真切切喜欢哥哥的,也很感激哥哥。”
玄知许突然笑出了声,一把将沈连安按进了怀里。
沈连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乖乖窝在玄知许怀里。
他能清晰地听到玄知许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诉说着安心。
玄知许紧紧拥着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
晚膳时分,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青玉砖地上。
沈连安用银匙轻轻拨弄着碗中的汤,忽然抬头道:“这个味道与我先前在白谨言那里吃到的东西很像,哥哥尝尝。”
玄知许正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笑出声:“这是药膳,白谨言还给你做药膳?”
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沈连安抿唇一笑,眼角弯成月牙:“他人挺不错的。”
说罢,不待玄知许回应,便自己挪了挪凳子,挨着玄知许坐下,整个人几乎要贴进他怀里。
“哥哥,我以前会医术吗?”沈连安歪着头问道,发梢扫过玄知许的手背,痒酥酥的。
“嗯。”玄知许轻应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眼前人微扬的嘴角上。
“那我现在怎么不会了?都是后面重新学的。”沈连安托着腮,一副困惑的模样。
“在哪儿学的?”
玄知许顺着问下去,看着二人靠得极近,心中莫名柔软了几分,抬眸正对上沈连安含笑的双眼。
“白谨言那儿啊。”沈连安眸子转了转,像是不经意间提起:“那时候啥都不记得,也不知他是何人,就不爱说话。后面跟他熟了些,相处起来,他都没有发现问题。”
玄知许垂眸,便看见又有一缕发丝从沈连安肩上滑落,垂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晃动,在烛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再抬头时,正对上沈连安因回忆起往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眸子里盛满了星光,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
玄知许忽然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驻。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连安碗中:“好好吃饭。”
沈连安转过眸子,努了努嘴,将米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
“慢些吃。”玄知许轻声叮嘱,眼中满是宠溺。
沈连安将一大口饭咽下,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白谨言估计也不想让我再去找他了。”
他怔了怔,转头看向玄知许:“当初是我逼白谨言说我呆了一年的,哥哥可不要怪他。”
玄知许勾起唇角:“你与他是朋友,哥哥不会怪他。”
“先前的我可是脾气暴躁?”沈连安忽然问道,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为何这般问?”玄知许不解,眉头微蹙。
暴躁?
他的性子,与暴躁似乎是不搭钩的。
“只是感觉,我总觉得先前我的脾气不好。”沈连安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碗沿。
“错觉。”玄知许简短地答了两个字,便又夹了菜放到沈连安碗中,试图转移话题。
沈连安垂眸看了一眼碗中堆成小山的菜肴,却并未反驳,只是忽然开口:“可我当真不是好人,先前的我可是会害人的。”
玄知许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心下骤然一紧:“你可是又想起来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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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嘴巴都已经封严了,他如何知道的?
除非...
除了想起来,玄知许实在做不出任何解释。
见到玄知许骤然严肃的样子,沈连安抿了抿唇:“没想起来什么,只是先前听白谨言说,我给他下过毒。”
玄知许担心沈连安起疑,只得垂着眸子,放柔了声音:“哥哥先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若你有想起来一些,一定要告诉哥哥,让哥哥提前有个准备。”
沈连安抿唇笑了笑,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玄知许的心安定了下来。
…
寅时的天色还笼罩在浓重的墨色中,沈连安是被一阵钝痛从睡梦中唤醒的。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得吓人。
混沌中撑起身子时,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床上。
“小公子可是醒了?”殿外立即传来侍卫警惕的询问。
沈连安撑着床柱坐稳,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无事,起来喝点水罢了。”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叩响。
紧接着,一大群侍卫走了进来,在殿内四处翻找查探。
又是如此。
每次自己一发出点声响他们就会如临大敌地进来。
坐在桌边抿了口凉水,沈连安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忽然开口:“医师院夜间可会出诊?”
“小公子要唤齐大夫来?”侍卫立刻紧张起来。
放下茶杯,沈连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让他休息吧,叫今夜当值的医师来就好。”
这话落下不久,殿外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须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躬身而入。
沈连安将手腕搭上脉枕,抬眼时正对上老者的目光。
老者取出他的脉案,指尖搭上脉搏许久,眉头却越皱越紧。
“齐大夫医术精湛...”老者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脉案上清清楚楚写着“风寒未愈”,可这脉象...
“怎么了?”沈连安声音虚弱,眼前又一阵发黑,不得不闭了闭眼。
“二公子可是觉得头晕目眩?”老者追问。
“嗯。”沈连安点头,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闷气短,嗓子疼痛?”
“嗯。”他哑着嗓子应答。
“全身无力?”
沈连安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点了点头,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泛着病态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