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安接过纸片,呼吸骤然一滞。

纸上的少年正伏案执笔,额前碎发微乱,颊边还沾着几点墨迹。

那随意却又生动的笔触,将少年专注时的神态捕捉得淋漓尽致。

“上回...我脸上都是墨迹,你怎么没告诉我...”沈连安声音轻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玄知许静静注视着他,眸光深沉如墨:“因为...哥哥喜欢。”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哑:“怕你又像从前那样...走得无声无息,什么都不给我留下。”

月光下,玄知许的眼眶泛起淡淡水光:“我真的...怕极了...”

沈连安垂下眼睫,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酸涩:“你...”

“我画了很多。”玄知许突然伸手,将靠墙而立的书轻轻挪开。

随着书缓缓移开,墙上竟露出一个精致的暗格。

玄知许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漆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绣工精巧的香囊,最上面是厚厚一沓宣纸。

沈连安静静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纸页便微微发颤。

随着一页页翻过,无数个鲜活的“他”在眼前绽放。

捧茶细品的,晨起束发的,鬓发微乱的,酣睡正香的,对镜簪花的,低头捡花的,追逐彩蝶的,耳畔斜插一朵海棠的...

每一幅画都细致入微,连眉梢眼角的神情都栩栩如生。

有的画角还题着小字:“卯时三刻,束发”、“晌午,逗鱼”、“暮时,倚栏”...

沈连安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湿润:“哥哥...”

玄知许轻声道:“今日你说香料太冲,其实那是最像你的味道...只是调香师说...太淡的味道难以长久保存...”

话音未落,沈连安突然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衣襟处。

玄知许僵了一瞬,旋即温柔地揽住他颤抖的身躯。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画像,积分加10,当前积分:650】

沈连安脚步虚浮地回到房中,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着门框勉强站稳,脑海中出现无数的画面,那些画面却如走马灯般不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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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头疼...好疼...」

【嗯,若想起了什么便告诉我。】

那些画面都是真实的吗?沈连安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它们看起来如此清晰,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否定。

不对,不对的...

玄知许...当真对自己如此残忍?

可现在他这般温柔相待,又算什么呢?是悔过?是赎罪?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胸口闷得发疼,呼吸越来越困难。沈连安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回忆。

“我听话...我听话...”少年颤抖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

“折磨我...让你这般兴致高涨,我...为什么...不配合你?”话语里满是绝望。

“是你不要我活...”哽咽的声音消散在牢狱之中。

沈连安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窗外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室虚无。

玄知许…

窗外,一轮残月静静悬挂天际,恰如那段支离破碎的过往,再难圆满。

入目是齐锡玉跪在玄知许身前禀报的身影。

可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半句言语。

许齐锡玉似有所觉,朝他投来探询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沈连安忽然注意到他微微张开的唇形。

“弟弟!”

玄知许急切的呼唤将他的神智拉回现实。

沈连安怔怔望着他,喉间泛起一丝苦涩的涩意。

许久,他才缓缓勾起唇角:“哥哥。”

【你想起来了?】

意识深处突然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

「嗯。」

【寻个时间自戕吧。】

「好。」

玄知许见他神情恍惚,连忙上前一步:“可还有哪里不适?”

关切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再睡会...”沈连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碎片刺得他心口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玄知许明显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声:“好。”

说着便要替他掖好被角。

“哥哥在这里陪你。”

沈连安强撑着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哥哥去忙吧,我睡一会就好。”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道:“晚膳我还想吃昨日那个...”

“好...”玄知许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妥协般地点头,临走时还不忘替他将锦被向上拉了拉。

待玄知许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沈连安立刻攥紧了被角。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疼痛。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仿佛真的只是睡去一般。

玄知许站在殿外,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确认里面再无动静,他才转身对齐锡玉道:“为何会突然晕倒?”

“二公子身子越差...”齐锡玉垂首禀报:“晕倒的次数便会越多,后面便会慢慢想起来。”

玄知许长叹一声:“最近...便辛苦你了。”

齐锡玉拱手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

殿内,沈连安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床帐顶端。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正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浮现,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他的心。

沈连安静静地躺着,脑海中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的那些折磨,与如今玄知许的温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痛苦又迷茫。

玄知许到底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