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突然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回来了,什么话都没留下,又一次...”
“留不留话...很重要吗?”沈连安突然开口。
玄知许愣住,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嗯,很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玄知许端起他的空碗,又给他盛满热汤:“只是我在奢望罢了。”
他将碗轻轻推到沈连安面前:“好好吃饭。”
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沈连安颤抖着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
汤汁滑过喉咙,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压抑的情感都烫平。
他低着头,泪水无声地砸在汤碗里。
「他在异想天开些什么?」
【时少卿不会原谅他。】云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幻想。】
「幻想什么?」沈连安追问。
云昭沉默了一瞬:【幻想时少卿能原谅他。】
「可他明知时少卿永远不会原谅他...」沈连安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
云昭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所以他说那是在异想天开。】
沈连安怔住了。
玄知许比谁都清楚,自己永远无法原谅他。
那些温柔呵护,那些补偿举动,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救赎。
…
沈连安手持玄知许赐予的令牌,独自踏出了宫门。
齐锡玉默默跟随在后,不敢多言。
“二公子这是要去何处?”齐锡玉忍不住问道。
沈连安没有回答,只是抬步走向长老院的方向。
“叩叩叩。”
厚重的院门被叩响,不多时,一名侍卫拉开门扉。
“南素公子?”侍卫认出了他,连忙让人去通报叶怀,同时将沈连安请至前厅奉茶。
待叶怀匆匆赶来时,沈连安正静静地坐着,眸中一片死寂。
那眼神让叶怀瞬间想起了一个词。
暮气。
很快他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时少卿,不是沈连安。
“叶长老,好久不见。”沈连安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说不出的疏离。
“这次想起我了?”叶怀挑眉轻笑,试图缓和气氛。
“嗯。”听到这熟悉的调侃语气,沈连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都有些不习惯了。”
“玄知许说...你法力尽失了?”叶怀斟酌着开口。
沈连安唇角微勾:“我也猜他告诉你了。否则以叶长老的本事,怎会受他这么一通打?”
“我不知道你...你的手现在如何了?”叶怀注意到他一直未曾端起茶杯。
沈连安抬起右手端起茶盏,茶盏被端在手中,摇晃得厉害,他只得放弃,悻悻地放下手:“能动,只是拿不了东西。”
“抱歉...”
“不必道歉。”沈连安摇头:“这是我自作自受。”
叶怀垂下眼帘,胸口发酸:“你...何时想起来的?”
“没多久。”沈连安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玄知许还以为能瞒过我。”
“什么?”
“这具身子早已不堪重负,他竟然还找大夫欺骗我...”沈连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今日来找我,是......”
“来道别。”沈连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叶怀,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只可惜,有缘无分。”
叶怀胸口一紧:“是我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住我。”沈连安忽然释然地笑了笑:“以前的我满心仇恨,如今日子安稳下来,才发觉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既已发生,又能如何改变?
叶怀凝视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连安从怀中取出一把簪子:“这个给你。”
“当年在牢里,你送的簪子帮了我一次。”沈连安摩挲着簪子:“我也无以为报,这是以前我自己刻的,你别嫌弃。”
“不会。”叶怀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腹轻轻拂过簪身上细腻的纹路。
“确实没想到,我们竟会走到这一步...”沈连安轻声叹息。
叶怀深吸一口气,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若得空...可以常来走走。”
“阿怀。”沈连安忽然唤道。
这声久违的称呼让叶怀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缓缓抬头,对上沈连安含笑的双眼:“怎么了?”
“我很满足了。”沈连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虽然过程很煎熬,但最后能有这样的结局...我…也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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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的目光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移开。
…
回到寝殿时,齐锡玉恰好离开,看方向应是去向玄知许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