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了命地蹬着脚踏,颠簸的土路像是要将他掀飞,可他不管不顾,车链子都快被他蹬断了。
到了镇上的供销社,周秦一头扎到布匹柜台前。
一个风尘仆仆、汗流浃背的大老爷们,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前,彻底傻了眼。
卖布的大姐正靠在柜台上,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看周秦这一身尘土和臭汗,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刨食出来的泥腿子,她撇了撇嘴,连个招呼都欠奉。
周秦压根没理她。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一卷卷的布料给吸走了。
蓝的,灰的,黑的……
这些颜色,结实,耐脏,能穿到天荒地老。村里哪个女人的身上不是这种颜色?郑苏月也有,都是为了方便干活,为了省事。
可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省事。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沉闷的颜色全都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主流的布料,最终,定格在了最角落里,一卷被压在最底下,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布料上。
就是它了!
那是一块“的确良”,底子是那种干净到晃眼的米白色,上面印着一丛一丛小小的、粉嫩的碎花,花瓣旁边,还俏生生地缀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那颜色,活泛,鲜亮,像是能把屋子都给照亮了。
周秦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就浮现出郑苏月穿上它的样子。
她本就生得白净,只是生完孩子,脸上添了些苍白和疲惫。
这块布做成一件新衣裳穿在她身上,一定能把她脸上的倦色都冲淡,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对,一定好看!
“同志,就要那块。”
周秦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个角落,声音因为一路狂奔,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沙哑。
嗑瓜子的大姐终于舍得掀起眼皮,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眼光还挺毒。”她慢悠悠地站直身子,瓜子皮吐到一边,“知道那是什么料子不?的确良!金贵着呢!你扯得起?”
她上下打量着周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再说了,这颜色娇气,下地干活沾点泥就洗不掉了,买回去干啥?当菩萨供着?”
周秦没吭声,只是固执地指着那卷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