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两个字说完,她转过身,脚步没有迟疑。
说完,她便牵着露姐的手,朝站内走去。
露姐穿了件厚实的蓝布棉袄,拎着两个编织袋。
周文琪接过一个袋子挂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仍牢牢拉着露姐手腕。
因为露姐带的东西实在太多,
除了吃的穿的,还有老家捎来的干菜、腊肉、酱坛子。
她坚持说沪市买不到这些味道,宁可累点也要带上。
周文琪干脆一手拉住了她儿子强子。
小男孩穿着红毛衣和黑棉裤,头上戴着顶毛线帽。
他原本蹦跳着走在前面,忽然被抓住手,立刻停下脚步。
强子圆滚滚的像个团子。
平日里在院子里就是孩子王,脾气冲、嗓门大,像极了他娘。
他敢爬墙掏鸟窝,敢追着狗跑。
别人家孩子哭了躲屋里,他是带头喊口号的那个。
谁也不怕,连老师训他都得斟酌语气。
可这时被周文琪牵着,额头直冒汗,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低着头盯着鞋尖,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周文琪忍不住笑了。
笑的时候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眼角挤出细纹。
她俯下身靠近了些,视线与强子齐平。
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心。
糖纸是粉色的,印着一朵小花,已经被体温焐热。
她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示意他抓紧。
“真听话,给你的奖赏,一会儿还得紧跟队伍哦。”
强子轻轻点头。
露姐在旁边看得直乐。
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把另一只手里的麻绳换到左肩。
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哎呦喂,稀奇事儿来了!我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怎么见了你,就跟猫爪下的耗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车站里人挤人,几乎挪不动脚。
台阶口围满了人,安检口排成长龙。
喇叭广播断断续续,报站声淹没在嘈杂中。
人们举着票,踮着脚往里张望,推搡中时常爆发几句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