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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出城门,径直往小树林而去。
他们到时,扔尸体暗卫早已没了踪影,尸体旁,两个侍卫正背手而立,目光警惕。
见陆应白带了位弱不禁风的女子来,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对视的瞬间又迅速敛去所有情绪,再看不出分毫。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王爷,属下跟着那两个暗卫一路到此,他们离开后,属下二人便在此守着,没让任何野兽靠近凌姑娘。”
陆应白抬手挥了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去吧。”
侍卫退下后,他一步步走向那具盖着草席的尸体,脚底发沉。
待看清草席下露出的那张时,他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胸口,闷闷的,涩涩的。
他自己也没想到,不过是个小暗卫而已,为何他会这般难过……
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凌语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透着落寞的背影上。
监视了他八年,她从未见过他这般……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分明是在意她的死的,可这份在意,究竟从何而来?
凌语眼睁睁看着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他脱下身上那件墨色披风,缓缓盖在浑身是血的尸体上,将那些刺目的红遮得严严实实。
看着这一幕,凌语鼻尖忽然发酸。重活一回,她有不甘,有怨恨,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此刻望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心头却像压了块湿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涩涩的。
她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蹲下身,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尸体脸上的血污。
这让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和爹娘还是最低贱的奴隶,一家人没日没夜地干活,换来的工钱却只够勉强填饱肚子。
那时她从未见过镜子,连自己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只知道娘总说她眼睛亮,像夜里的星星。
后来成了太子暗卫,日子更是在练武场和执行任务间切换,刀光剑影里哪有闲情照镜子,只偶尔在水边瞥见模糊倒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脸。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和现在这具瘦弱苍白的身体,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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