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声音沉得让人想靠近。

“嗯。”

“你刚才,是不是……急了?”

她低下头,看着桌角。

不能说是,又不想否认。

“没有。”她淡淡说。

但尾音轻得泄了底。

对面没拆穿,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有风吹过木窗的声音,很暖。

“你放心。”

他说,“以后你发消息,不会再等那么久。”

她没有回应,但握手机的手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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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线,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

雪又开始下了,飘得零碎,落在窗沿像淡灰的影子。

一阵风吹过,风铃响了两声。

她忽然想象他在海边站着的样子——肩上是风,眼里是光。

而她在这里,成了那一点能把他从风里拉回来的温度。

那夜,宋斯年把会议资料整理好,坐在床沿。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他握着手机,看着她最后发来的那句“早点休息”。

他想起她刚才急促的呼吸。

那不是情绪失控,是深深在意。

他低头写信。

字一笔一笔地落,比任何实验数据都慢。

【苒子:今天的风比昨天小,但海水涨得快。我忽然发现,我不是怕风大,我是怕你找我时,我不在。——S】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在枕边。

窗外传来浪声,一浪接着一浪。

像在提醒他——

有人在另一端等他,

她的名字比海风更重。

天亮前的那一刻,

风停了。

潮水退去的声音像叹息。

而远在城市的她做了一个梦——

风铃响,门一开,他站在风里,背着光。

她醒来时,眼下似乎还有一点潮意。

她没哭。

那是风吹的。

门外的风铃忽然响了两下。

像回应梦境。

像回应海上的某个名字。

她听得很久,然后轻声道:

“宋斯年,你别掉队。”

阮时苒下课后背着包走在校园里,冬夜的空气冷得干净。

她被几个学生拦住,问问题,签报告,拖了一会儿才脱身。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到一个熟人——

李致远。

他靠在黑色轿车旁,围巾勒得紧,看起来像刚从会议室出来。

“阮老师。”他点了点头,态度恭敬,却有种“不想来但必须来”的僵硬。

“节目那边,我想当面和你说声抱歉。”

“你是为删我内容道歉?”她语气很淡。

“不是我删的,是上面那位新负责人。”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没拦住。”

阮时苒没说话。

风吹过,将地上的树叶卷成一个小旋。

她突然觉得冷,冷得不是气温,是一丝落差。

李致远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意表达方式。但节目是集体工作。”

“我理解。”她抬头,“但我不喜欢我的内容被随意处理。”

他抿了抿唇,像想说什么,又按下去。

良久才道:“下次我尽量帮你争取。”

“下次没有。”她简短道。

李致远怔了一下:“你要退出?”

“我不适合节目环境。”她轻声道,“研究不是表演。”

“也是。”他低头笑了声,“你和宋教授,都一样。”

她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似乎一瞬间,心底某处发生了细微的错位。

“宋教授这种人,”李致远忽然补了句,“要是没个能跟上他节奏的伴,就会把自己走丢。”

阮时苒抬眼。

风正亮,灯影落在她眼里,像深处某个暗漩突然被触动。

“他不会走丢。”她说。

“要真走丢,也不是我跟不上他。”

李致远愣住,像被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推得后退半步。

“你们感情真好。”

“我们在往前。”

“希望你们能在一条线上。”

“必然。”她笑了笑,“轨道会自己合上的。”

她转身离开。

背影干净得像砍断了所有可能的偏差。

她回到家时,室内暖气正好。

她把围巾挂好,习惯性看向茶几——

那里常放着他寄来的信。

今天没有新的。

但她知道,他那边可能又忙。

她去洗手间洗手时,手机在客厅亮起。

等她擦干手出来时,是宋斯年的电话。

一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压着疲惫——

那种忙到极限后才会出现的沉稳。

“苒子,你到家了?”

“嗯。”她坐到沙发上,“你呢?为什么现在才打?”

“今天协调方案,有点……乱。”

他说“乱”这个字时,语气罕见地暗了下去。

“你们的人手还是不够?”

“不是人手的问题。”

他顿了两秒,“我跟技术组意见不一致。”

“你坚持什么?”

“数据采样按原计划。”

“他们想改?”

“他们想走快一点的路。”

他轻轻吐出气,“但我不能让数据变形。”

她能想象他皱着眉、站在风口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