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年嗯了一声,像已经把下午的行程安稳放进日程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没回头,却轻轻开口:
“宋斯年。”
他答:“嗯。”
“你……别等太久。”
他笑意不明显,却清楚:
“那你别让我等太久。”
……
放学铃声一拉长,教室里像锅开了似的,学生冲着走廊散去。
阮时苒提着布包走出校门,明明只走几步路,却像在做一件需要深呼吸的事——因为有人在等她。
她不需要去找,视线抬起一点点,就看到校外那棵大槐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得不显眼,像一位等人下课的普通青年,不招摇,也不刻意。
她走过去时,他没迎上,只抬了一下眼睛:“出来了。”
小主,
阮时苒没表现得热络,只轻轻点头:“走吧。”
她带路,两个人并排往镇上走,经过摊贩叫卖声,一阵阵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他看她一眼:“要不要吃?”
“马上要去饭店。”
“那就是不吃。”
她警觉:“你为什么替我想结论?”
“你刚咬嘴唇,是在忍。”
她忍?她没忍,她只是——哦,她好像忍了一下。
她哼了一声:“你别说得好像你懂我。”
“我在学。”
“学什么?”
“你。”
一句话,噎得她没了脾气。
饭店不大,但比面馆“贵”很多。门口挂着木牌,进门就能闻到热汤焖肉香,桌椅擦得亮堂。
阮时苒坐下,翻菜单时有点不知从何点起。以前她从不来这种地方——不是吃不起,而是她的“钱”总要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宋斯年没接过菜单,他只是等她说。
她最终点了一道红烧肉、一份清炒豆苗、一碗汤。
不多,也不抠。是她能负担的“贵”。
菜上桌没多久,她小心尝了一口肉。
咸香浓厚,不是日常家常味,那瞬间油香在舌尖爆开,她下意识眯一下眼。
宋斯年看着她:“好吃?”
她放下筷子,想淡淡:“还行。”
可她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宋斯年像是看见了,却不点破,只夹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碗里。
她吃了两口,忽然注意到他动筷子很慢,动作不是挑剔,也不是没胃口,而像是嘴里没有味道。
“你不喜欢红烧肉?”她问。
“不是。”他喝口汤,“我吃过。”
“谁没吃过?”她怔。
“我在家——吃太多。”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家条件好?”
“谈不上。”他放下汤碗,“只是我父亲觉得,红肉体面。”
阮时苒发愣:“体面?”
宋斯年语气很淡:“招待人用的,不吃也要做出来。”
她听懂了——不是富,是要让别人“看上去”富。
不是享受,是展示。
这和她家截然相反:
他们吃不起时,会装着不饿; 有饭吃时,也不会摆给别人看。
她抬眼看他:“那你其实不爱吃?”
“小时候喜欢,很喜欢。”他说,“后来看到那些菜不是做来吃的,是做来证明东西……就不太喜欢了。”
他没有说多余的“所以我现在喜欢简单”,也没有说“我家怎么不好”。
只是说了一句平平淡淡、却沉得下心的话。
阮时苒轻声:“你家和我家……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她家能吃上一顿肉,会庆祝; 他家吃太多肉,会厌倦。
宋斯年看她,目光不锋利,像在观察,又像在比较:“你觉得我们差得远?”
“不是钱的问题。”她摇头,“是习惯活法不同。”
他点了一下头:“我在试着学你的。”
她怔住:“为什么?”
“我想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让你觉得不舒服。”
不是讨好,是迁就,不是因为“喜欢吃”,是因为“你吃,我也吃”。
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又不想沉下来,就低头拿筷子戳碗沿:“那下次就点别的菜,你选。”
“你要我选?”
“也可以让我尝不能选的。”
宋斯年低声笑了一下:“那你准备吃我小时候讨厌的青菜泥?”
“青菜泥是什么菜?”
“不是菜,是惩罚。”
“惩罚?”
“我小时候不好好背书,就给我吃。”
她怔住三秒,才反应过来:“你们家用吃的教育人?”
“有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没压住:“那你是不是怕我不听话?”
“你不听话,我不舍得惩罚你。”
她心跳一下,像被话堵住,气息有一点乱。
“……那你也别迁就我太多。”
“可以,那你也别推开我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