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培训

宋斯年看着她,心口微微一热。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再苦再累都值得。

顾孟舟在一边冷笑:“机会归机会,真能走下去的,不一定是你们。”

……

公社大院的钟还没敲七下,操场边已经排了两列队。风从旗杆那头吹过来,带着机油味和石灰味,凉凉地往衣领里灌。院墙外有辆手推车哐当哐当地过,轮子蹭到石子,铁皮震得牙根都跟着抖。

干部刘科员拿着一本蓝皮笔记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今天模拟车间。三组轮换,装卸、检斤记账、码垛。每组一小时,换钟不许磨蹭。计分看三样,速度,误差,安全。谁耍滑,谁给别人添麻烦,一律扣分。”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应声不齐,夹杂着清嗓子的咳。有男知青在队尾打了个呵欠,被旁边同伴推了一肘。他赶紧站直,装得像根旗杆。

分组的时候不时有人往记录台那边挪,生怕被分去抬麻袋。程薇最积极,她抢上一步,语气很甜:“我适合记账,写字快,数字也准。”

刘科员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轮换。先去装卸。”

“我手掌有伤。”程薇把手心朝上,皮肤确实红了一片,看着可怜。

“手套发了,按规矩走。”刘科员抬手指向一堆麻手套,“戴好,不许脱。”

程薇脸色一僵,还是去拿了手套。她走回队伍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谁也没接。

宋斯年挑了最沉的麻袋,顺手把扁担肩垫往上一推,扛起来像玩。他往阮时苒这边看了一下,声音不大:“别逞强,先试一袋,找重量。”

“知道。”阮时苒系好袖口,把头发重新扎紧。她能闻见麻袋上晒过的味道,混着一点陈旧的霉,粉尘黏在鼻翼,两次呼吸就把嗓子划得发痒。

院子里划出三条“工位线”,麻袋堆在门口,掺着玉米和高粱。装卸组要把它们从大门里抬到地秤旁,再按记录上的编号码成四方。检斤记账一边看秤砣一边记,码垛的人要把口扎紧,袋面理顺,四袋一层,七层一垛,不能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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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哨声脆,脚步乱。第一袋上肩就有人脚底打滑,麻袋一歪,从肩上半滚半掉,砸在地上“噗”的一声,粉尘冲天。咸腥味挤进嘴里,院子里一片咳。那人慌里慌张去捞袋口,越捞越漏,里面细粮沙沙往外涌。

“别扒。”阮时苒冲上去,一手捏住袋口的褶,一手从腰间抽出细麻绳,手指绕了两圈,收紧,再回扣,半指宽的八字在袋口一收一勒,泄口立刻停住。她抬手把溢出的粮一拢,用手刀把袋口的边缘抹平,“抬起来,轻,别直接拖。”

那小伙子点着头,脸通红。旁边两个村里来的老工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咧了嘴笑:“这扣打得利索。”

刘科员的笔记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目光却跟着多停了几秒。

秤边的位置很紧,小黑点标着脚要站在哪。检斤的女孩把秤杆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脸急得发红,“不对,老跳。”

阮时苒把袋子放上秤,瞄了一眼秤面,心里一动,“归零没调。秤砣左边轻了半格。”

她抬手敲了敲秤面,指甲轻轻点过刻度,“这根指针回不去,卡住了。”

“你会弄秤。”刘科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眉毛微微挑起。

“帮着社员过秤时看过几次。”她没多话,伸手把秤杆轻轻提了一下,指尖在弹簧那段停了停,又按回去,再看看指针,正了。

第一袋过秤顺利压完,第二袋上秤时顾孟舟直接把袋子从腰上往秤盘上一放,力度太猛,盘沿一闪,指针晃得厉害,检斤那女孩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小心。顾孟舟脸色微变,压住袋子,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动作要稳。”刘科员开口,“力气大不等于分好,秤盘坏了你赔不起。”

顾孟舟点了点头,喉结动了一下,压住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