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上铺木板发呆。

小主,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个画面——

那只伸向同一本书的手。

她忽然烦躁地翻身,把枕头按在脸上。

他这是……在等她先回头?

可是凭什么每次都要她先回头?

她心口像揣着一只猫,来回乱跑,抓得她发痒又发疼。

第三天晚上,短发女孩敲她床板:

“你最近跟宋斯年,是吵架了?”

阮时苒没吭声。

“你们俩现在这状态,比吵架还磨人。”

阮时苒翻身背对她,声音闷在被子里:

“我没跟他吵架。”

“哦,那就是冷战。”

“也不是冷战。”

“那就是在装作互不相干。”

“……”

短发女孩叹气:“行吧,你们这对话方式,迟早得憋出病来。”

阮时苒没回。

广播喇叭从清晨五点开始吵,一遍遍播:“本周五起,全体学生放暑假,返乡须凭介绍信——”

整个校园跟开了锅似的,谁都在忙:收衣服的、找人借麻袋的、订车票的。有女生在走廊里边卷被子边唱歌,有男生把洗脸盆别在腰上当鼓敲,噼啪作响。

连宿舍楼道都带着一种“马上各奔东西”的惆怅气味。

阮时苒却收拾得很慢。

她衣服一件件叠,书本一摞摞码整齐,连牙刷都包上蜡纸,像是要出远门打仗。

短发女孩在一边躺着嗑瓜子:“苒子,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离家十年。”

阮时苒不抬头:“我东西多。”

“你心事多。”短发女孩咔嚓咬下一颗籽,“我问你一个问题——这回放假,你最放不下什么?”

阮时苒动作顿住。

短发女孩眯着眼:“是花生,是冰棍,还是宋——”

阮时苒“啪”地合上皮箱:“去喝水。”

短发女孩笑得差点滚下床:“哎呀,脸红啦!”

阮时苒没理她,拎起水杯走了。

——

楼道里人来人往,脚步混着说话声,有种恍惚的热闹感。

她走得慢,心里却空荡荡的。

放假,本应该是轻松的事,可她却有点不知所措。

以前在农村,放假就是下地干活。后来在实验班,放假就是补课。

她第一次有一种——

“放假我该干什么?”

的茫然。

她拎着水杯,走到楼梯拐角,刚想转弯,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

——宋斯年。

他穿着灰色衬衫,袖子挽起,手里夹着一张介绍信,眉目沉静。

阮时苒顿了一下,脚步慢下去。

她本想装作没看见,往另一边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停住了。

两人站在楼道的转角,谁都没先开口。

雨后的墙上还挂着水珠,空气里潮得发闷。

宋斯年终于转头。

他的声音很轻:“你,坐火车还是坐长途车?”

“火车。”阮时苒答。

“哪一趟?”

“明早六点。”

“嗯。”他点头,“我也是。”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问:“你回哪?”

“江边。”他说,“镇上有条支线,先坐火车再转牛车。”

他顿了顿,又问:“你呢?”

“我家在北边。”阮时苒垂下眼,“要翻一趟山,还要走半天。”

宋斯年看她:“你一个人?”

“嗯。”

他皱眉。

她看见了,忽然有种奇怪的冲动——

她想说一句“你别皱眉”,但她没说出口。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抿了抿唇,准备离开,却在转身前听见他开口:

“苒子。”

她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

“火车上……你别坐窗边,玻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