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绘制的,竟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干垒石基法”——用大小不一的楔形石块,通过精确的角度相互嵌套、堆叠,无需任何泥浆,不仅能快速施工,其独特的结构更能有效排水,极大增强抗洪能力。
图稿的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晰无比。
韩九拿着图稿,二话不说,第一个扛起石锤走向工地。
然而,响应者寥寥。
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方法,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第一天,只有三个人跟着他干。
第三日清晨,浓雾弥漫。
一个熟悉的身影挑着水桶,不疾不徐地从远处走来。
是陈默。
他路过工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目光扫过韩九刚刚砌好的那一角石基。
他放下扁担,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几块楔形石的接缝处轻轻按了按,试了试那惊人的稳固性。
然后,他站起身,点了点头。
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挑起水桶,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晨雾之中。
然而,就是这个点头,仿佛一道无声的军令。
当夜,全村的青壮,扛着工具,举着火把,默默地汇聚到了工地。
无需动员,无需许诺,所有人埋头苦干。
七日之后,一座崭新的石基,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新桥落成的那一夜,天降暴雨,山洪如万马奔腾,裹挟着磨盘大的断木和山石,狂暴地冲向新桥。
那声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骇人。
岸边观望的众人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后撤。
“按‘浮阵列’站位!”
混乱中,阿雪清脆的呼喊响彻夜空。
她竟独自一人立于桥心,小小的身躯在风雨中犹如一杆标枪。
“分流水势!”
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岸边的村民们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本能地按照李昭阳操练的军阵站位,在桥头列成数排,双脚扎根,错开肩膀,用身体形成一道道人墙,将洪峰的巨大力道层层分解、卸去。
“轰——”
洪峰最猛烈的一波撞在桥墩上,整座桥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却稳如泰山,连一块碎石都未曾崩落。
雨雪天晴。
韩九第一个冲上桥,他俯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冰冷的石缝——滴水未渗。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为了这座由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
没有人注意到,在对岸那棵最茂密的古树下,陈默静静地站着。
他手中的签到光幕,在此刻悄然浮现。
【今日签到地点:归心桥】
然而,往日那琳琅满目的奖励栏,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光幕无声地闪烁了三息,最终,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缓缓凝聚成形。
【本源之力已觉醒,签到系统进入静默期】
陈默凝视着那行字,良久,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木然表情。
他缓缓收起光幕,目光投向那座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的新桥,以及桥上欢呼雀跃的村民。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根陪伴了他三年、被磨得光滑温润的扁担。
下一刻,他双手用力,将那根坚韧的木杆,深深地、笔直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它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又像一株等待发芽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