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父亲……今天早上出门前,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如果他今天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在入夜之后,设法单独来见您,把这个交给您。
他说……您和您的同伴,是现在上海滩少数还愿意、并且有能力查清一些事情真相的人。”
冷秋月握着那个尚带体温的小口袋,感觉重逾千钧。“周小姐,这……”
“我父亲不是失足!” 周婉卿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但眼神死死盯着冷秋月,
“我扶着他上的舷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走得很稳!
就在他快要踏进船舱门的时候,他……他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扯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我根本没抓住!那不是失足!是有人害他!”
“周小姐,您冷静点,这话……”
“我没法冷静!我父亲死了!”
周婉卿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巡捕房的人来了,问了几句,就说是意外。工部局的人也是这么说。
公司里有些人,还有我哥哥……他们也劝我接受现实,说父亲是太累了,是意外。
可我知道不是!父亲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他反复跟我说,有人要对付他,要夺走‘华生’的命脉。
他甚至还……还悄悄地立了一份遗嘱,做了一些安排。
他今天早上给我这个的时候,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那种神情,好像……好像在交代后事。”
她猛地抓住冷秋月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冷记者,我求求你!看看我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帮帮我,帮我查清真相!
我不能让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华生’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落入那些人的手里!”
冷秋月感受着周婉卿手上传来的颤抖和那股几乎要崩断的弦一般的绝望与坚持,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深紫色的小口袋。
她想起闸北那些死去和挣扎的难民,想起昌隆地产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黑网,
想起陈默群、林一、韩笑他们疲惫却依然坚毅的眼神……
一种熟悉的、沉重的预感,再次攫住了她的心。
新的风暴,以如此突兀而惨烈的方式,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卷入其中的,是关乎这个国家航运命脉的争夺,
是一个爱国者以生命发出的最后警示,也是一个女儿不顾一切的求助。
“周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冷秋月反手握住周婉卿冰冷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先跟我来,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夜色,悄然吞没了报馆的窗户,也将船王陨落的谜团,与一个深紫色的小口袋一起,
带入了“明镜”那微弱却执着的光芒试图照亮的、更深不可测的黑暗水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