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想给那个桀骜不驯的外甥,给那个忠心耿耿的卫青,一个交代。
刘彻缓缓站起身,天子威仪如山岳压顶。
他的目光越过面如死灰的江充和李广利。
最终,定格在赵破奴那具僵直的身体上。
“赵破奴。”
“罪臣在。”
“浚稽山兵败,两万将士埋骨他乡,其罪,不可免。”
赵破奴的身躯剧烈一颤,他闭上了眼,等待着裁决。
“然,”刘彻话锋陡然一转。
“朕念你昔日追随冠军侯,血战漠北,功勋卓着。更念你被俘之后,宁死不降,未曾有失我大汉臣子之节。”
“更念你,住长平侯卫伉玉门关横扫匈奴侵扰。”
“功是功,过是过。”
“朕今日,便判你一个功过相抵!”
刘彻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承明殿。
“传朕旨意!”
“赵破奴,革去浚稽将军之职,夺其所有封爵,贬为庶人!”
“另,念其旧功与公主之请,特命其以白身,充任公主护卫统领之副将,随行西域,戴罪立功!”
“此事,到此为止!”
“再有议论者,同罪!”
一锤定音。
李广利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下去,脸色灰败如死。
而那个本已心如死灰的赵破奴,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珠里,竟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烈焰!
他一个重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嘶力竭地呐喊。
“罪臣……谢陛下天恩!”
尘埃落定。
退朝后,殿前广场。
赵破奴对着并肩而立的太子刘据和解忧公主,没有丝毫犹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是再造之恩。
刘据快步上前,用尽力气将他扶起。
他看着赵破奴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将军,此去西域,护送公主是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浚稽山之败,你的证词,让陛下也怀疑,背后有只手在推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塞进赵破奴粗糙的手掌。
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箭簇,箭头三棱,带着饮血的锋芒,正是卫子夫数月前交给他的,霍去病遗物。
“你的第二个任务,也是你唯一能真正洗刷耻辱的机会——”
“去西域,把那只手,给孤剁了带回来!”
“长安,等将军凯旋!”
赵破奴虎躯剧震,手掌握紧那冰冷的箭簇,锋利的边缘刺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泪光混合着滔天的杀意,轰然爆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几乎凝固的血,在这一刻,重新滚烫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