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桩娃子抬头，看见天上的乌云正在散开，像被一只大手剥开的幕布。先是一小片蓝，接着更多，直至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银河！一条璀璨的光带横亘在天上，星星多得的数不清，像谁把一罐子的碎银子泼在了黑丝绒上。北斗七星格外亮，像七颗银钉子，钉在天上。

还有月亮。今晚的月亮大的吓人，像个缺角磨盘，明晃晃的，把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长，连每个人脸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快看地上！”有人喊了一声。

桩娃子猛地低下头。

那些蘑菇，那些圆滚滚，白生生带着点微蓝光的丁子蘑菇，像被施了法术一般，正在齐刷刷地离开地面。

它们不是被风吹起来的，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就那样凭空升起，慢悠悠的，像一群刚睡醒的蝴蝶。每朵蘑菇的伞盖上，都泛着淡淡的蓝光，若隐若现，像裹着一层薄纱。

“它们要走了。”爷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却带着了然的平静。

桩娃子伸出手，想抓住最近的一朵蘑菇，可指尖刚要碰到，那蘑菇就轻轻巧巧地往上飘了飘，躲开了。他看着它，看着它伞盖上的蓝光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梦中坐在伞盖上的小人，看着它慢慢追上前面的同伴，看着越来越多的蘑菇加入这场飞行。

它们像一群被召唤的萤火虫，又像一盏盏孔明灯，排着不整齐的队伍，错落有致的朝着银河的方向飞去。蓝光在星海里闪烁，渐渐地变得模糊，最后，分不清哪是蘑菇，哪是星星。

桩娃子的手臂一直举着，直到脖子酸得厉害，才慢慢放下来。他听见身边的有人在哭，是三娃子娘，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月亮还在照着，星星还在闪着，风又开始吹了，带着股子盐碱味的清冽的寒气。

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被踩的乱七八糟的土坷垃，和几个歪倒的粗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