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爷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却不像刚才那样疯癫了。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瞅了瞅林秀兰。
“朝着东南,磕三个头。”林秀兰指着窗户的方向,“你老家在江苏,那边是你祖宗的根。”
黄大爷像是被什么指引着,挣扎着跪在雪地上,对着结满冰花的窗户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砖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林秀兰捡起地上的黄纸,又从灶台边拿了半截蜡烛点燃,把黄纸凑过去。火苗舔着纸边,卷出黑色的灰烬,她一边烧一边说:“话是刀子,伤了人,也伤了祖宗的心。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好好说话吧."
“烧了就清了。”她轻声说。话音刚落,黄大爷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手摸了摸额头,愣愣地问:“我咋在这儿?锅里的饺子熟了没?”
里屋的门“哗啦”开了,黄家大妈领着丫头们冲出来,大丫伸手摸了摸黄大爷的额头,惊得叫出声:“不烧了!真不烧了!”
黄大爷瞅着满屋子人,挠了挠头:“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跟我说,丫头们也是黄家的苗,开春该给她们扯新布做袄了。”
黄家大妈的眼泪“啪嗒”掉在灶台上,赶紧抹了把,往林秀兰手里塞了把花生:“秀兰妹子,你这本事……真是救了我们一家啊!”
回去的路上,魏梦笙拉着母亲的手。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图腾又变回了那块浅浅的青。“妈,刚才是黄家的老祖宗生气了吗?”
林秀兰低头看了她一眼,雪在她的睫毛上结了层白霜:“是心太急,忘了敬畏。所以过年的时候我们大人会给你们孩子发压岁钱,你黄伯伯没人给他发压岁钱啊。”
“妈,刚才筷子为啥会立起来?”
林秀兰低头看她,睫毛上的雪化成了水:“心诚了,啥都能立住。祖宗疼人,不分男女,只分真不真。”
往家走时,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发白。魏梦笙攥着母亲的手,她手背上的青焰早熄了,只剩下图腾的凉和母亲手心里的暖。
魏家院子里传来哥哥和父亲猜拳的声音,还有侄儿和二姐咯咯的笑声。魏家的窗户亮得暖融融的,饺子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出来,在冷飕飕的空气里,像团化不开的糖。
梦笙抬头看天,星星亮得很,像撒了把碎银,她忽然觉得,黄家的老祖宗大概就站在某颗星星后面,正看着那四个穿红棉袄的丫头,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