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牢狱之灾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旁边传来细微却认真的咀嚼声。只见那个中年人正小口地吃着窝头,吃得很仔细。他看到麻子那份没动,便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带着点沙哑:“兄弟,咋不吃点?身上再不得劲,饭也得吃啊,不然更扛不住。”

麻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吃不下…心里堵得慌…”

“唉,我懂。”中年人表示理解,“可越是这时候,越得往肚子里塞点东西。跟那帮家伙置气,别跟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来,试试,慢慢嚼。”

也许是这温和的劝说起了一点作用,也许是胃里确实空了,麻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拿起窝头,艰难地啃了起来。

“这就对了。”中年人点点头,“哪儿的人啊?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唉,老家北边的,早没了,逃难过来的。”麻子嚼着窝头,含糊地说。

“都不容易。”中年人叹道,“我看你这身板,像是干力气活的,怎么惹上‘特高课’那帮阎王爷了?”

这话勾起了麻子的委屈,他放下窝头,激动地压低声音:“我他妈就是个送快递的!扛大包的!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往我货里塞了东西…愣是扣我个地下党的帽子…我冤死了我!”

他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说起了自己跑腿送快递的营生,说到气愤处还忍不住比划两下。

中年人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附和两句:“是挺冤的。”“这世道…唉。”“送快递?就是帮人跑腿送货?那挺辛苦啊,得满城跑吧?”他的问题很自然,像是寻常的唠嗑。

“可不是嘛!城南城北,哪儿都得去!就靠两条腿!”麻子说到自己的工作,稍微来了点精神。

“城北那边现在可不太平,听说盘查得严,你们也常往那边跑?”中年人像是随口打听街面情况。

“有啥办法,主顾让送就得送啊。我们是跑得快,一般碰不上…”麻子笑嘻嘻说道。

中年人笑了笑,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也是,混口饭吃嘛。来,喝口粥顺顺,这窝头确实拉嗓子。”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慢慢熟络了些。中年人不再打听“恒速”的事,反而有时会跟麻子聊聊金陵城里哪家烧饼实惠,哪段路不好走,或者说说牢里的门道,怎么应对狱卒能少吃亏。他的语气总是那么平和,带着点过来人的宽厚,让麻子觉得挺舒心,戒心也慢慢放下了。

直到麻子被提出去的前一天晚上。夜深人静,只有巡夜狱卒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中年人忽然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种拉家常般的自然:“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实在汉子。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要是哪天…嗯…觉得这跑腿的活儿走得不够顺当,或者想找条更能‘甩开步子’跑的路,可以到城隍庙西街那边转转,‘陈记杂货铺’的老陈头人不错,去买东西时提一句…‘老方介绍来买点止疼膏药’,他或许能给你点实惠。”

麻子听得有点懵,觉得这话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中年人已经缩回角落,仿佛只是说了句普通的关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