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慢慢呷了口茶,没有表态,反而看向王卓:“王卓,你说呢?”
王卓沉默片刻:“臣以为,此事可分两层看。其一,秦藩失察是实,该罚。其二,泉州海商之谋,暴露的是海贸新政推行中的阻力。开放海禁、设市舶司统一管理,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这次是伪装海盗劫掠,下次会不会有更激烈的手段?”
朱元璋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泉州的位置:“这三家海商,祖上都是前宋时期就开始跑海的。蒙元时,他们贿赂色目官吏,垄断了泉州港大半的走私生意。朕立国后严查走私,他们收敛了几年。如今见朝廷开海,设市舶司,断了他们的财路,就狗急跳墙了。”
手指移到长崎:“秦藩的问题,是懒政、是松懈。但泉州的问题,是公然对抗朝廷国策。”
皇帝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所以朕召秦王回京,不是要治他的罪,是要给他换个地方。”
朱高炽一怔:“皇爷爷的意思是……”
“秦藩封地,从倭国,移到吕宋。”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吕宋群岛,地处南洋要冲,土地肥沃,香料矿产丰富。让秦王去那里开府建牙,给咱大明把南洋的门户守好。”
他走回御案,抽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旨意:“至于泉州那三家海商……蒋瓛已经派人去拿了。主犯凌迟,家产抄没,族中男丁流放辽东屯田。朕要用他们的脑袋告诉所有人:跟朝廷对抗,就是这个下场。”
太监悄无声息地接过旨意,退到一旁。
朱元璋重新坐下,看着眼前的一孙一臣:“炽儿,你刚才说要保秦藩,这个心思是对的。藩王要敲打,但不能寒了所有人的心。秦王移藩吕宋,是惩也是用——吕宋比倭国更重要,让他去那里将功补过。”
他又看向王卓:“海贸新政,必须推行下去。这次的事是个警醒,市舶司的护航船队要扩编,海疆巡逻要加强。技术上的事,你多费心。”
殿内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朱高炽深深行礼:“孙儿明白了。”
王卓也躬身:“臣遵旨。”
朱元璋摆摆手:“都回去吧。秦王后日抵京,到时候炽儿你去接他,把移藩的事跟他好好说说。”
两人退出武英殿。夜风更凉了,吹散了夏夜的闷热。
走在甬道上,朱高炽忽然轻声说:“姑父,皇爷爷这步棋……下得真远。”
王卓看着星空,没有回答。
移藩吕宋,严惩海商,加强海防——朱元璋看似在处理一桩案件,实则是在布局整个海洋战略。
而秦藩的命运,在这盘大棋里,只是一枚被重新摆放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