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江波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种体制内特有的、不带情绪的平静,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没说话的白发老爷子,用手里的旱烟袋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躁动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他。
老爷子缓缓站起身,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我时,却像两把冰冷的锥子。
“小娃娃,”他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却字字带着千斤重,“我叫刘子方,是下河村这一任的族长。那庙,供的是俺们刘家迁到这儿来的第一位老祖宗,也是保佑俺们这一方水土风调雨顺的龙王爷!隋唐年间就在那儿了!几百年了!鬼子来了都没能彻底毁掉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江波,带着一丝不屑,最后落回我脸上,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钱,俺们不要。官话,俺们不懂。俺就认一个理:祖宗留下的根,不能断在俺手里。谁要敢拆这个庙…”
他猛地用旱烟袋指向窗外庙的方向,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子就拿这条老命,跟他换!”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杜江波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种“拿命换”式的表态有些棘手。
刘村长和那几个村民则像是有了主心骨,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神决绝。
我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这局面,简直是无解!你讲法律,人家跟你讲传统;你讲传统,人家跟你玩命!
就在这可怕的僵局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直盯着手里那张古镇平面图的周不通,忽然抬起了头。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一个点,然后凑到老钱耳边,压低声音问了句什么,手指还在那点上戳了戳。
老钱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嗯。”
得到确认后,周不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起身,先是对着我,极其郑重地作了个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歉疚和坚定的复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