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势浮面,平衡之策

凌霄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道:“义姐,以前您做事,总是一击毙命,干脆利落。现在倒像是……织网,步步为营,层层推进。”

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如水:“以前敌人在外,一刀斩之即可。如今敌在朝中,藏于合法之中,行事滴水不漏。若我也以蛮力破局,只会伤及自身。唯有用合法之法破局,才能不动声色,稳扎稳打。”

“可万一他们联合起来,五人一体,共同进退呢?”

“那就再扶一个上来。”她语气轻松,却字字分明,“官场如棋局,不怕有人争,就怕无人动。只要他们争,我就有隙可乘。人心难测,利益当前,谁又能真正铁板一块?”

凌霄收起笑容,郑重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却被一声轻唤叫住。

“等等。”玉沁妜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递过去,“持此令,可调阅户部近三年所有河工项目的报销细目。不要惊动主官,只抄录异常条目,尤其是重复申报、虚增工时、材料虚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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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接过铜牌,掂了掂,笑道:“您这是要让他们自己踩进坑里?”

“我只是把坑挖好。”她淡淡道,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官职图,“至于谁跳,何时跳,让他们自己选。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场注定倾斜的天平。”

凌霄退出殿外,身影渐渐没入回廊深处,青石小径蜿蜒曲折,灯火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连光影也随他一同隐去。玉沁妜独自坐在案前,殿内烛火轻晃,映得她眉目清冷如霜。她缓缓展开那份官员调任草案,指尖抚过纸面,似在确认每一笔落下的分量。

她提笔蘸墨,朱砂润泽,在李承恩的名字后写下“暂代户部右参议”六字,笔锋稳重而不失锐气。稍顿片刻,又在王景和之名旁标注“春祭总执事”,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朱笔继续游走,最终停在赵明德的名字上。玉沁妜凝神片刻,眸光微沉,随即落笔写下“江南税案专审使”。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墨迹饱满,仿佛不只是任命,更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判。

窗外天色渐明,晨曦微露,宫灯尚未熄灭,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倒映在青砖地上,斑驳如星子洒落人间。玉沁妜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草案边缘,神情沉静,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容动摇的决断。

就在这时,帘外脚步轻促,云岫快步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文书,声音压得极低:“启禀殿下,户部送来急件,沈尚书亲自催问河工拨款一事,恳请三日内批复,言辞甚是焦急。”

玉沁妜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沈大人忧心民生,本宫自然体谅。你回去告诉他,此事已在审议之中,绝不会拖延一日。”

云岫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回话。”

待她转身欲退,玉沁妜又淡淡开口:“慢着——把文书留下。”

云岫一怔,连忙将急件轻轻置于案上,再度退下。

玉沁妜翻开文书,一页页细览,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项奏报之上。她取出一支细毫小笔,在批注栏中写下一列数字:原报三十万两,现核减为十八万两,余款待复勘后再议。字迹清晰,毫无犹豫。

她合上文书,取出印玺,郑重盖下。那方玉印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不可更改的定论。

“来人。”她唤了一声。

一名内侍立刻从殿角走出,垂首而立。

玉沁妜将封好的函件递出,吩咐道:“这封文书,即刻送往户部。另传话给李承恩——”

她略一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量:“今晚戌时,不必通传,直接来晨曦宫东厢候见。我有要事相商。”

内侍恭敬接过,低声应道:“是,殿下。”

待人离去,殿内重归寂静。玉沁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眸中闪过一丝深意。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纸页轻颤,如同朝局未定的波澜,正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