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谦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写。阿拉伯数字写得工工整整,竖式的数位对得整整齐齐,借位的小墨点点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够看清,又不浪费墨水。
他旁边坐着的张承宗就没这么淡定了。张承宗在兵部号称“张快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但竖式是新学的,手有点生。他写到第三道加法题的时候,把进位忘了,算出来的结果少了十。他检查了一遍,发现了,改过来,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圈提醒自己。
坐在钱益谦后面的翰林院周学士,拿起卷子的第一反应是——皱眉。他把卷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拿错。然后在阿拉伯数字书写那一题,他写了一个“0”,画得圆圆的,像个月饼。写“8”的时候,画了两个摞在一起的圆圈,上面的圈太大,下面的圈太小,像个歪戴的帽子。
他旁边的王翰林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周大人,您这个‘8’,怎么像个歪脖子葫芦?”
周学士瞪了他一眼:“你管我?能认出来就行。”
王翰林:“那您这个‘0’呢?像个烧饼。您是不是饿了?”
周学士:“闭嘴。考试呢。”
最惨的是马铁柱将军。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卷子,手里的炭笔像握大刀一样握着,笔杆都快被他攥断了。他在阿拉伯数字书写一题,写了“0”,画了个圈,圈画得太大,旁边没地方写别的数字了。他又写“1”,画了一竖,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走直线。
竖式加减法,他算了三遍,三遍结果都不一样。加法题算出来的数比减法的结果还小,减法题算出来的数比加法的结果还大。他盯着卷子看了半天,实在想不通,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承宗,想偷瞄一眼,张承宗用手捂住了卷子。
“马将军,国公爷说了,不许交头接耳。”
马铁柱嘟囔了一句:“我不交头接耳,我就看看您用的什么纸。这纸挺好,哪买的?”
张承宗:“……科学院统一发的。您桌上也有一沓。”
马铁柱低头一看,自己桌上确实有一沓白纸,他刚才当垫板用了。
一个时辰后,萧战敲了敲桌子。“时间到。停笔。老吴收卷。”
老吴拿着一个木盒子,挨个收卷子。收到马铁柱的时候,看到他的卷子上涂涂改改,像一幅抽象画,老吴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
马铁柱把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出得又长又重,像是在水里憋了好久终于浮出水面。